酥黄独和反沙芋头(第2页)
那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脸上敷着厚白的铅粉,眼角皱出细细的纹路,大红色的抹胸外罩石青色的半臂,一身行头比寻常的富户娘子还要气派几分。
“哟!”她掐住小南的下巴仔细看了看才松开,笑了两声,“眉眼生的倒是不错,若是再养养皮子。。。。。。可惜了,不是个小娘子。”
妇人身后跟过来一个护院打扮的男人,身形动作和妇人十分亲密,勾住她的下巴调笑两声。
“这有什么的,又不是没出路,把他送到下桥南斜街那头,这种将长成未长成的,调、教起来倒是正好。”
小南脸涨得通红,暗暗将下桥南斜街这个地方记在心底,转身跑了,还能隐约听到妇人的叫骂声。
“放你娘的屁!一群剥了皮的公鹌鹑,阴不阴阳不阳的玩意儿,干什么不行非跟老娘抢生意!老娘宁愿一盆粪泼上去!”
市井里不好听的话,常将卖皮肉的妓女称之为“卖皮鹌鹑”,甚至有一条花街叫“鹌儿市”,所以这个老鸨嘴里的“公鹌鹑”指的就是男娼。
小南跑了几条街才停下来喘口气,他生怕又遇到刚才那个情景,随意在脸上抹了两把墙灰,遮住了眉眼,乍一看上去就是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没人愿意伸手碰他。
他在下南斜街上转悠了几圈,看到几家挂着红灯笼的行院,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妓女,没见到什么男娼。
他想到柳朝云说过的,男娼不像女妓,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不会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行院里,肯定都是偷偷摸摸的。
于是他找了个小角落,怀里揣着柳朝云塞给他的酥黄独和反沙芋头,每天有空闲就在那儿偷偷猫着,终于被他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行院的后门处停着几乘小轿,有的客人从前门进,立马就从后门出来,四顾无人才半掩着脸上了轿子。
小南一路尾随,到了几处民宅处才见他们停下。
其中有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动作十分熟练,面容打扮和柳朝云描述的很相似。小南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悄悄摸清了这人来往于此的规律。
见小南对她挤了挤眼,柳朝云神色不变,煮好三碗鸭血粉丝汤,支使月姐儿和阳哥儿给客人端过去后,她才走过去与小南说话。
因为小南每天都要外送不少鸭血粉丝汤,有的人有忌口,要事先和柳朝云说清楚,所以这情景就算是别人看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小南将自己这几天跟踪看到的和自己的猜想一股脑地全都告诉了柳朝云,然后紧张地等着柳朝云拿主意。
他毕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虽然比一般的同龄人要更懂事老成,但没什么阅历,更没有经验。
再加上他这几天见到了那些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却因为走投无路去干了那种勾当的男孩子,又想到自己的兄长,于是便更感谢柳朝云给他指了一条能靠着双手干干净净地挣钱养活自己的路,对她更是无条件信任。
柳朝云将他看到的和原身记忆里的对了对,确定八九不离十,小南看到的其中一个应该就是刘文清私会男娼的巢穴,于是便让他去军巡院悄悄告发。
两人商量好说辞后,柳朝云面色如常,小南的手指却有些发颤。
“别慌,平时怎么做今天就怎么做,没人会刻意盯着你的。”
“嗯!”
小南按照平时的路线,送完前面几家后,才拐过去军巡院送给边颂。
回来时,他对着柳朝云眨了眨眼。
不出所料,柏舟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牛马日子,除了早上从柳朝云手里接过鸭肉松饼,基本见不到人,就连买的炭火都在鲁大家堆了好几天。
柳朝云仍旧按部就班的摆摊,想到柏舟那雷厉风行的抓贼效率,她心里还是挺有底的。只要柏舟正常发挥,刘文清绝对不会成为漏网之鱼。
就这么等啊等,眼看着第二日就要到去刘府操办寿宴了,寿宴虽然安排在酉时,但她还是要早早过府去做准备的。
如果有可能,她还是不想错过刘文清被抓这一大快人心的时刻。为此她还特意准备了几个臭鸡蛋,就等着亲手砸到他脑袋上。
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前面那条街闹哄哄的一片声音,正往这头来。
她顺着人声看过去,挤挤挨挨的一大片,柏舟一身青色圆领长袍,脊背挺直如松柏,高坐在马上,眼神似无意地,远远与柳朝云对视了一眼。
柳朝云的心脏,哦不,应该说同样也属于原身的心脏,急速地跳动了起来,像是在催促她快去看,快去看那个害了她性命的人渣是怎么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月姐儿,阳哥儿,来,站在凳子上。”
许多人都在踮脚看热闹,所以姐弟三人如此并不算显眼。
“阿姊,是——”月姐儿瞪圆了眼睛,显然是认出来了。她不想把这个人的名字和阿姊放在一起,所以闭上了嘴没说出来。
阳哥儿双眸黑沉沉地盯着。
刘文清身上一直引以为傲的、只有读书人能穿的月白色襕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前胸后背处有几个灰扑扑的脚印,不知是哪位好心的勇士踹的。
他头发散乱,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想捂着脸都不能,像他这样的还有好几个,剩下的就是乔模乔样、涂脂抹粉上衫下裙的男娼,俱都身形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