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黄独和反沙芋头(第1页)
这话一出,大多都不吭声了。
柳朝云虽然全程都是笑着在说话,但谁听不出来那些话背后隐隐的威胁之意。
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多数人也就是碎嘴子,挑软柿子捏。谁承想竟然碰到个面软心硬的。
鲁大娘子也听到那些人在说是非,心中厌烦,本来想帮腔几句,但见柳朝云笑着就把事情给料理了,便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心里琢磨着,若是自家的小姑子能学来柳朝云一分半分的,她如今也不用这么发愁了。
她打岔几句:“来来来,别扯闲篇了,要买多少炭火的赶紧登记交钱吧。”
周嫂子来的晚,连个尾巴都没听到,就觉得大家都有些怪怪的,也没人拉着她七扯八扯旁敲侧击的打听她生意怎么样、能挣到多少钱了。
她家如今一天费的炭火也不少,但想到吴婆婆这段时间睡得都比往年好了,连康哥儿也不再老是拖着鼻涕在外面跑,所以咬咬牙多定了些。
因为便宜,家家买的都比往年的多个一成两成的。除了李家,他们一家七口人,买的炭火却只有柳朝云的一半都不到,就这样,李娘子掏钱的时候还抠抠搜搜的,磨着鲁大娘子想把零头给抹了。
“五郎,求求鲁婶子,让她少算点钱。”李娘子推了孩子一把,暗中给他使了个眼色。
她来之前就反复叮嘱过,让小五郎什么都别管,她让他嚎的时候就开始嚎,她不说停就不许停下。几个大的肯定要比这个小的要机灵,但哭闹起来没他可怜,所以选了又选,还是把小五郎给拽来了。
小五郎低着头扭着手指,他一点都不想来,可是家里阿娘根本不会听他的话。自从月姐儿带他玩后,巷子里其他的小孩都不排斥他了。他知道阿娘让他干的是不好的事,非常让人讨厌,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们都在看他,他只觉得脸蛋烧得慌,一声都不吭。
鲁大娘子气得发笑,板着脸就要拒绝,可李娘子也是够狠心的,手指在小五郎身上狠狠一掐,掐不到肉就掐外面那层皮,疼得小五郎哇地一声喊了出来,眼泪湿了满脸,顺着下巴往地上砸。
鲁大娘子实在看不下去,她就没见过这么当娘的,家里又不是没钱,偏就为了占几文钱的便宜这么折腾孩子。真要是觉得养孩子费钱,当初就别生啊!
她一把把孩子拽过来,没好气道:“罢了罢了,零头不要你的!”
李娘子哎了一声,转身就走,问都不问小五郎一声。
她得了便宜,只觉得是自己有本事,一点都不感谢鲁大娘子,反而觉得不屑。
脸面?脸面能当钱花?能吃能喝?能当衣服穿?呸!家里又不是金银满仓,要什么脸?
大家都定了炭火,不好单把柏家漏下,鲁大娘子知道柳朝云与柏舟还算相熟,于是便拜托她问问,柳朝云觉得不是什么麻烦事,便应了下来。
月姐儿掏出自己的小手绢把李五郎的眼泪擦掉,天气一冷,不擦干净的话会被风吹皲的。
“走,去我家,我给你拿好吃的。”
柳朝云晒了不少菜干,囤了足够一家人吃一个冬天的白菘、萝卜和芋头。个头小一点的芋头又叫土栗,柳朝云将它们直接晒干,便于储藏。
里头有几个个头比月姐儿脑袋还大的,没有小的好吃,就算蘸上白糖也能把人噎得脖子伸出二里地。
柳朝云准备拿它们做两道点心给孩子们解馋。
芋头切片上锅蒸熟,将香榧子、杏仁、松子研成小颗粒,倒进面粉加水、酱调成的面糊,再在蒸熟的芋头片外头均匀地裹上一层面衣,放入锅中油煎,直至面衣在芋头表面形成一道酥脆的外壳。刚出锅的酥黄独外头酥、里面的芋头粉糯,还有粒粒甘香的果仁,口感层次极为丰富。
另一道则是反沙芋头。手指粗的芋头条小火炸到金黄,然后倒入糖水,搅拌到冒绵密的小泡,熄掉火倒入炸好的芋头条不停的翻炒。因为糖浆极容易凝固,所以动作一定要快,翻炒过程中凝固的糖浆会形成白色的糖霜,均匀的裹在芋头表面。同样的做法适用于霜糖山楂。
小五郎进门之后就自觉地舀了一瓢水把小手搓干净,冷冰冰的井水凉得他打了个颤,手指头都冻红了。
去取热水的月姐儿看见了哎呀一声:“你怎么用冷水洗啊?着凉生病了怎么办?”
“没、没关系,阿娘说,说习惯了就不冷了。”小五郎一边说一边发抖。
柳朝云在一旁听见,在心里把吝啬小气的李娘子和眼睁睁看着孩子受冻却不管的李洪全都诅咒了一百遍,但不在小五郎的面前说他爹娘的不是。
“月姐儿,你把热水倒到盆里,让小五郎把手泡进去捂一捂。等水变凉了就倒掉把手擦干,坐在炭盆前一边烤火一边吃点心,不能把门窗关紧,小心不要烧到衣服或者头发知道吗?”
“好~”
柳朝云叮嘱完这些就去忙活了。
她卤的那些鸭胗、鸭肠每天都不够卖,客人们吃完一碗汤后总喜欢再单独包上一包回去佐酒或者当夜宵,所以她一天做的比一天多。
这些东西清理起来比较麻烦,泡在冷水里洗简直就是在受刑,但葛嫂子每日给她送来的都是洗的干干净净的。因此葛嫂子虽然没提,但柳朝云还是主动加了一成的钱。她也不让对方推辞,直言等天气暖和起来就还按照之前的价钱来。
葛嫂子默默记在心里,将鸡毛、鸭毛这些收集起来扎了几把鸡毛掸子送给了她。
另一头,小南将柳朝云告诉他的几个地点记在心里,把补丁摞补丁的破衣服穿在外面,暖和厚实的棉衣套在里面,穿街走巷跑了过去。
他在曲院街西、遇仙楼附近徘徊,途中看见好几个坐着小轿、涂脂抹粉穿得花红柳绿的娘子经过,香的他直打喷嚏。
小南假装好奇地往她们出来的小院里看去,刚扫了一眼就被人推搡到了一旁:“遭了瘟的小鸡崽子,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里面娘子们的鞋底都比你身上干净!去去去!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