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赐(第1页)
吴越站着官衙紧闭的大门外和陆哥儿面面相觑。
他今日带陆哥儿来,本是为了询问脱籍放良的事宜,然而从进城起这一路上,除了城门口放哨的就没见到什么人,也没听见校场操练的声音,偌大的宁古塔城仿佛一夜之间空了大半。
“这几天官衙里都没人,你们过些日子再来吧。”
二人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
吴越回过头,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伯,手臂上挽着个篮子,面容和善,精神矍铄,和他一样着长衫系幅巾。他向老伯行礼:“阁下是……”
“无锡陶桑榆。”老者回礼。
“在下松陵吴兆骞。”适应了半年,吴越如今自报家门时终于可以镇定自若了。他问陶伯:“这城里的人都去哪了?”
“他们每年仲冬都要到北边一个叫阿勒楚克的地方出猎打大围。”
吴越谢过陶伯,又疑惑道:“你既知今日官衙中无人值守,为何还专程跑一趟呢?”
陶伯哈哈大笑道:“我就住隔壁官庄外头。刚出城跟人换了些菜蔬,正要回家呢,看你们站在官衙门口,就上来同你们说一声。”
吴越想起官庄外面是有些带小院的民宅,但据他的观察,那些是官庄头子、弓匠、箭杆匠等末官和未入流小吏的住处。何况城里的住户都是有旗籍的,未入旗籍者,无论满汉皆住城外。
“你是……旗人?”吴越诧异。
“我可不是。”陶伯摆了摆手,“我跟你一样,都是流人,流放之前做了十多年账房,能识字会用算盘,才被老将军擢为仓官。这地方人少,能识字就算稀罕了。”
“原来如此。”吴越颔首,“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大约何时回来?”
“你们来得不巧,他们昨天才走,估计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吴越想起昨天讲学时外面的确有不小的动静,搞得几个男孩屁股跟长了钉子一样坐不住。城东三里地外有一个比宁古塔城还大的校场和三间演武厅,他还以为那些人又是上那操练去了。
他谢过陶伯,正要同陆哥儿返家,陶伯却道:“我听吴兆骞三个字,只觉得耳熟,适才想起来,最近官庄上那些人议论的就是这个名字。听闻你设计一巧具,让官庄上妇人洗衣无需手浸冷水?”
“她们寒冬腊月手浸冰水实在受罪。我闲来无事,就琢磨着尽点绵薄之力。”
陶伯很欣赏眼前这个俊后生,快慰道:“你自身亦辛苦遭逢,犹能怜恤那些孤苦妇人,诚有悲悯苍生之怀。”
吴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承蒙谬赞。”
别过陶伯,吴越和陆哥儿便出城回家了。路上风渐渐大了起来,天空飘起小雪。
晚上陆哥儿用中午吃的炙山鸡剩下鸡架煨了一锅汤,加了黍米和邻居们给的胡萝卜和白菜还有几颗晒干的榛蘑,又烤了一只番薯。外面下着小雪的天气,坐在暖烘烘的炕上吃这样一顿饭再适合不过。
二人吃过晚饭正要打扫洗漱,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奔腾,喧嚣嘈杂。吴越和陆哥儿对视一眼,分别起身出门查看。
经过的马队正是宁古塔的旗兵,几百号人在夜色中向着城门浩浩荡荡奔驰,马蹄踏得雪尘飞扬。几户养了狗的人家里的狗在院中狂吠不止。
不到一刻钟,村庄又重归于宁静。
“不是、不是说要十天半个月才回来吗?”陆哥儿疑惑。
吴越摇摇头,也觉得奇怪。不过回来了正好,这样就可以早点带陆哥儿去问问关于脱籍手续的事宜。
只不过,还不等他去找巴海,巴海竟然先找上他了。
次日刚吃过午饭,几个邻居正坐在炕上唠嗑,外面突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吴越开了门,站在门外的人拉下挡风的遮面,竟然是萨布素。他裹得相当严实,吴越也觉出今天外面很冷。
“章京想请你去衙署一趟。”
吴越心里一紧,问道:”总管可有说是为什么事?”
“没有……”萨布素摇头,又立刻补充道,“不过应该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