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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笔(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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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妇人果然像说好的那样出现在了吴越家门口,脸被北风吹得通红,双手缩在袖笼里。

“沈娘子,快进来吧。”吴越开门将她让进来。

他已经预先将陆哥儿和其他邻居都支到高婶儿家去了。昨日沈娘子说有一封书信想求他代笔,又说希望他能将信的内容保密。

炕桌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

吴越坐下后见沈娘子仍拘谨地站着,问她怎么不坐,她局促地说她身上脏。

“不碍事的,你坐,不然我也只好站着写字了。”

沈娘子听了这话才虚虚在炕沿半坐下来。

“说起来,官庄上的人也可以自由进出城吗?”吴越回想起之前几次在路上看到官庄上做奴工的人,身边都有监工的官兵跟着。

沈娘子像是怕隔墙有耳一般,左右看了一眼,凑近身子压低声音道:“官庄北墙根下有块石头,松了得有大半年了,不知谁先发现的……你可千万别跟当差的人说。”

宁古塔城只有东西南三个城门,北面傍山不设城门,一般住在城南的居民除非有事要上官衙去也不会轻易到城北。总官庄并没有单独用墙围起来,只是城西北一个片区,作坊,仓库,工棚混杂在一起,官庄北墙也就是北城墙。

原来那时候李娘子也是这样偷偷跑出来的。看来这个洞是众人口口相传的秘密。

虽然宁古塔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但好歹也算是名义上的军事要塞吧?城墙上有洞可还行?

“是写给家里人?”吴越一边研墨一边问道。

“是……一个朋友。”

“怎么称呼?”

“林小月。”

吴越在信纸右上角端正地写下了这三个字。然而妇人却踌躇着像是不知如何启齿。酝酿了半晌,她怔怔地看着那三个字,说道:“原来她的名字长这样。”

吴越抬头看她,发现她眼眶微微泛红,正犹豫着要不要掏帕子,沈娘子却开口了:

“小月,十九年未见,你还好吗?”

“你可还记得我家门口胡同的那条青石板路?你总是走在前头,回头笑着催我快些。你教我折小兔儿,我怎么都学不会,你笑话我,说我手这么笨当心将来找不到好婆家。还有那些草蚱蜢,你编的活灵活现,我编的却松松垮垮,你一边嫌弃一边又把你编好的送给我。”

吴越的笔尖在纸上游走。沈娘子继续道:

“后来我们长大些,你开始偷偷去看胡同口茶庄的少爷。起初你不肯告诉我,我缠你好几天才红着脸说出来。你说他读过书,说话斯文,笑起来有两个梨涡。你让我陪你去看他,我们躲在墙角看他在院中读书,那时我就想啊,小月真是有眼光,这样的人配得上你。后来你和他认识了,你偷偷告诉我,他跟你说好了,等你及笄就娶你过门。小月,你当时笑得多甜啊,我真替你高兴。”

妇人停顿了良久才接着说:

“可谁曾想,媒婆上门那天,我娘喜滋滋地把我叫到堂屋,说给我说了门好亲事。我听到提亲的是冯氏茶庄,整个人都僵住了。我跪在地上求我娘,说我不嫁,但我娘根本不听,说我爹虽是五品千户,但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寄回家的钱越来越少,冯氏家境殷实,虽然眼下只是个开茶庄的,可听说他们家要给儿子捐个监生,这门亲事只赚不赔。

我去找你,把定亲的事告诉你,看着你的脸一点一点变白,我的心也跟着碎了。我向你承诺会成全你们,我让你准备好,三天后亥时在城东门外那棵老槐树下等,他去接你,你们一起出城远走高飞。

我真的去找他了,小月。我把计划全盘告诉他,让他备好盘缠做足打算。他感激涕零满口答应。

可我错了,小月,我们都错了。

三天后的夜里,我正要睡下,却见院子里有动静和光亮。我躲在暗处,看见家丁们打着灯笼押了一个人回来——是你!你的衣裳被扯破了,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泪痕。我娘在堂屋里大发雷霆,说你不知羞耻勾引她女婿,要把你送官严办。你跪在那里,一句话也没说,可我知道你心里在恨我,恨我假仁假义暗地里做局害你,让你名声败坏再也嫁不了人。我脑子一片混乱,不知你们是如何被发现的,我想冲出去解释,可我害怕我娘,害怕我也被扣上不检点的帽子,懦弱地躲在暗处,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赶走。”

沈娘子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吴越奋笔疾书,只是提着毛笔的手有些颤抖。

“次日,我看到他安然无恙,才明白就是他告的密,是他害了你。我拼死不嫁,我娘却财迷心窍,将我关起来派人日夜看守直至逼上花轿。大婚当日我与他对质,他竟大言不惭地说他怎么可能娶一个江湖郎中的女儿……

我虽已看透他为人,却唯有一件事想不通。直到我有了身孕,才忽然醒悟,逼问之下他承认了你当年已有身孕的事实!他不找自己父母却向我母亲告发,就是为了要将事情闹大,让你待不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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