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牙戒(第3页)
薄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掌心的力道震得平安哐哐响。
“你们身上没有道侣契,你在撒谎。”天帝抚了抚眉心,语重心长道,“苗苗,纵是你父亲在场,他也不会同意的。”
于此,薄淞站起身,他拿起平安剑,转身就走。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天帝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薄淞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殿门,更觉得这个孩子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越来越像了。
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肯低头,一样的让人又爱又恨。
天帝摩挲着推到指尖的铜牙戒,唤道:“苗苗。”
薄淞脚步未停,天帝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着,没有人回应。
殿门开了又关上,薄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帝眼前,一如当年,天帝看着那扇紧闭的殿门,良久无言。
薄淞从寝宫出来时,时候尚早,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准备提早回家等闻荷,这般想着,他提剑往闻荷寝殿的方向走。
“弟弟。”
薄淞转过身,波澜不惊看着出现在他身后的太子殿下。
太子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换了一身青色常服,发束玉冠,面容上的倨傲硬是被这清浅的颜色消退些许。
“弟弟。”太子又唤了一声薄淞,见薄淞没反驳,他眼前一亮,追问道,“铜牙戒,你真的要?”
薄淞顿了顿,没着急着回答太子的话,他抓住太子的手摊开在眼前,一扫上面的命线,才反问道:“你也要拦我?”
“我知道我拦不住你。”太子摇了摇头,试探性地回握住薄淞的手,见他没挣脱,小心翼翼抚摸着他指腹上的薄茧,低声道,“谁都拦不住你,你和父亲一样。”
薄淞不以为然听着,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听太子提到他们的父亲才变了脸色反驳道:“我才不像他,我看你最像,都是傻瓜,都是笨蛋,活该被欺负,活该!”
太子怔然,点头如捣蒜真认同薄淞说的话,甚至附和他说的话:“嗯,我是笨蛋,但父亲不是,父亲很善良很聪明的,和你一样。”
“你…我不明白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不要再同我提他们了,除了血脉相连,我与他们毫不相干。”薄淞忽地拽住太子的袖子,眸中闪烁,他揉捏着那方寸袖口,漠然道,“铜牙戒,包罗万象,兄长,我本可以不要它,可如今我心有牵挂,想赌一线生机。”
“兄长,哥哥,你帮帮我吧。”
“牵挂?”太子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不敢深想他话中的意思,转问:“你很爱闻荷?”
薄淞沉默,摇了摇头又不加犹豫地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我不懂什么是爱。”他想了想,平静道,“可若是全天下都死绝了只能活一个人……”
“我只愿是闻荷。”
太子沉默了许久,抬起手摸了摸薄淞的脸,提示他:“和父王谈情未必能行,他刚认回你,怎舍得你拿了铜牙戒离开他身边,你不如想其他的借口,譬如…你打算用铜牙戒来做什么,直接与父王说了,或许他会改变主意。”
风吹过,熟悉的气息沙沙作响,他们两个与天帝和梧桐族长唯一不同的地方,恐怕只有他们的血液里有两人的血脉相辅相成。
薄淞松开了拽着太子的手,听完太子这一番话颇感意外,他忽然笑了,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他难得为自己的看走眼而自嘲,又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他握了握平安剑的剑柄,稍微使劲捅了捅太子的腰。
“好啊,原来你也是一肚子坏水。”
这力道压根不疼,甚至算得上小打小闹,跟蚂蚁上身一样。太子察觉到薄淞话里的亲近,心里对他的心疼稍稍溢出些欢喜,忍不住说道:“苗苗,若有需要,可以和我说,我没有旁的本事,但也有不薄之力能派上用场。”
薄淞抿了抿唇,赶忙收回笑意,冷着脸狠狠戳了一下太子的腰,意有所指道:“你还是先救自己一命吧,自己都自顾不暇,还来帮我。”
“我早就认…”
“够了。”薄淞真的冷脸,他抬脚便走,走出几步回首闷声补充,“我不喜欢你说那些话,往后不要让我再听见了。”说完,转身不再停留地走了。
风止,熟悉的气息又一次消失殆尽。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薄淞的背影看了很久,叹了口气,自嘲一笑。方才被薄淞拉着的手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上面不断蔓延的黑线全要将整只手都画地为牢,他蜷了蜷手,黑线倒退却又以更猛烈的速度弥漫。
他也快要撑不住了。
不知死前与父王借铜牙戒,他答不答应,若是答应,也许在梦里,他能见到一家团圆,永享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