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牙戒(第2页)
薄淞眯着眼睛一瞬间气短,他睁开眼睛观察眼前的闻荷,犹犹豫豫说了方才的事情:“方才在路上,我骂人还拔剑了,我是不是很凶,不可爱了?”
闻荷低头看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点了点头:“是有点凶。”
“啊?”薄淞愣住了,闷闷埋进他怀里不抬头。
“又凶又可爱。”闻荷笑了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你做的很对,该骂,该打,若一再忍让,只会蹬鼻子上脸。”
“如此说来,你做的很棒。”
薄淞的眼眶忽然有些热,他低下头,将脸埋在闻荷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段小插曲也不无好处,即便那些猖狂自大的仙官私底下都说是梧桐传承的缘故,但没有人否认薄淞实力强大,连他们这些几千几万年的神仙都未必能在他手中接下一二三招,
薄淞又去寻天帝了,他提出的要求连连受挫,看了不少徐振秋私藏的小人书,又想到了一个法子,这次,他依旧觉得自己势在必得。
这回他选了个好时辰,天帝习惯午后在衡阳宫小憩片刻,这时候人最困倦,脾气也最软。闻荷劝过他,说此事不急,可以从长计议。薄淞嘴上应着,转身便提了平安,独自往衡阳宫去了。
衡阳宫前的天兵远远看见薄淞来,面色都有些微妙。这位二殿下认回来不过半月,已闹出不少动静,不光是当众拔剑教训神将,冷言怼退仙官,在天帝面前也从未有过半分乖顺。偏生天帝对他格外宽容,几次三番的僭越都轻轻放下,连句重话都不曾说。
天兵们默默让开道路,不敢拦下。
薄淞踏进殿门时,天帝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案上摊着一本奏折,朱笔搁在一旁,墨迹未干。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是薄淞,那眉间深深的竖纹又紧了一分。
“又来了。”天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无奈。
薄淞走到殿中,也不行礼,自顾自寻了张椅子坐下。平安剑横在膝上,他一手按着剑柄,一手搁在扶手,姿态随意,丝毫没有刚认亲回家的生涩
天帝看着薄淞这副模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薄淞主动开口:“我还是想要铜牙戒。”
天帝的手顿住了,耐心与他解释道:“铜牙戒是我与阿衡的定情信物,你要取铜牙戒,便是要行缔结道侣之礼。”
“你们认识才多久,就这么着急?”天帝看着薄淞那张脸便恍神,若是太子在他当前这般作态,非得打骂许久。可站在他面前的是薄淞,他最小的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亏欠,无奈,舍不得。
“三百年。”薄淞说,“从他第一次来薄山,我萌芽之初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天帝愣了一下,三百年,比他以为的要短太多,他想起刚诞育薄淞的那段时间,伏羲宫的神一听他诞下的是梧桐种,高兴喧闹,纷纷说梧桐有后,但不见苗苗发芽通灵,一朝冷嘲,更是在苗苗不翼而飞后,他苦寻许久,听烦了他们说天命如此。
“苗苗……”
天帝想说什么,薄淞却不给他机会了,他直接惊破天雷般跟天帝说:“我和夫君自然情比金坚,更何况我们还孕育了一个孩子。”
天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看着薄淞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脑子嗡嗡作响:“你说什么?”
薄淞不以为然,重复道:“孩子,我和闻荷的。”
“荒唐!你们……你们尚未成亲,如何……”天帝气得狠了,脸上的龙鳞若隐若现,他连连拍着案几,怒道,“你叫我日后如何与阿衡说,你不懂,闻荷他不懂吗?”
“怎么不能,你以为我不知道兄长的事情吗?那时你也未必与薄衡真的定情。”薄淞歪了歪头,无辜的脸好死不死说着无情的话,“我的出生又是为了满足谁的一己私欲,你觉得我都不知道吗?闻荷待我很好,做不了夫妻,我也情愿与他做亲人相伴一生。”
天帝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他的语气软了下来,试探和期待,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心虚,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既若有了孩子,带来给我们见见吧。”
薄淞满意看天帝一瞬变脸,冷笑一声,又说道:“见不了。”
“为什么?”天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孩子与我一样,”薄淞目光清清淡淡的,故意说,“现在还是个死种。”
天帝的脸色变了。
薄淞攥紧平安,继续刺他:“活不活得了,还不一定。”
殿中一片死寂,天帝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睁开眼时,声音沙哑:“灵药呢?天宫的灵药,总能……”
“你都试过了不是,灵药没有用。”薄淞摇了摇头,缓和语气,“死种是命,当初的我也是偶然被闻荷点醒,方能在薄淞温养数百年,才勉强活下来的。”
天帝看着薄淞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他这个孩子不是在求他,不是在向他诉苦,也不是在向他求助。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无地自容的事实。
“铜牙戒我还是不会给你。”天帝的声音有些哑,却还是说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