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第2页)
爬山算什么惩罚呢?她就是想让谈镜知道,自己心里有气。至于这口气什么时候消……再看吧。
然而,后面的谈镜实在是撑不住了。
又爬了二十分钟,她在一处路边的石凳旁边停下来,把零食袋和包往凳子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来,两条腿直直地伸出去,脚踝酸得像是被人拧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鞋,鞋面上落了一层灰,鞋带松了一只,懒得弯腰去系。
旁边有个卖登山杖的小摊,木头杆子,顶端裹着防滑的橡胶,十五块钱一根。谈镜犹豫了两秒,掏出手机扫码买了一根。
她把登山杖撑在地上,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感觉膝盖的压力确实小了一些,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
可能是悲极生乐,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灰白色的一大片,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只在云层的边缘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光线柔和,不刺眼,山风从松林间穿过,带着草木的清气,吹在汗湿的皮肤上,凉丝丝的。
今天的太阳也不大,是为了照顾我这个可怜人吗?
她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傅衿月在前面等她,一只脚踩在上一级台阶上,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栏杆,低着头刷手机。
听到谈镜拄着登山杖走过来的声音,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风凉话,只是默默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走着,走着。
石阶越来越陡,有些地方的台阶高得离谱,谈镜每跨一步都觉得大腿肌肉在抗议。
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有人拄着登山杖,有人互相搀扶,有小孩在前面跑跑停停,被家长喊回来。
松树的枝干在头顶交错,把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
她们爬了五个小时,终于登顶了。
谈镜站在泰山顶上的观景台上,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风很大。
山顶的风和山下的完全不同,没有遮拦,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眯起眼睛往远处看——群山连绵,一层叠着一层,越往远处颜色越淡,最远的那些山头几乎融进了灰白色的天际线里。
山间的雾气缓慢地流动,像一条看不见尾巴的白蛇,缠绕在山腰上。
原本还有些火气的谈镜,在登顶的这一刻,噌的一下,连小火苗都没了。
买的水和零食,傅衿月是不吃的,也不允许她吃。
“负重训练懂不懂?你提上来的东西,再提下去,这叫有始有终。”傅衿月说得理直气壮,谈镜竟然觉得有点道理,也就没反驳。
偶尔,傅衿月会停下来,把双肩包从谈镜背上卸下来,拉开拉链,把相机掏出来递给她。
“拍一张。”
谈镜接过相机,半蹲下来找角度。傅衿月已经站好了位置,手扶着栏杆,侧脸对着镜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太阳帽被她拿在手里,垂在身侧。
谈镜按了几下快门,翻看预览,不太满意。
“你往左边站点,这个光太硬了。”她抬起头说。
傅衿月往左边挪了两步。
“不行,太靠边了,往右一点。”
傅衿月又往右挪了半步。
“好,别动。”谈镜再次半蹲下来,把镜头对准她。透过取景器看过去,傅衿月的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干净,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按了几下快门,翻看照片,点了点头。
傅衿月走过来,凑到她身边看屏幕,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这张角度不好,把我下巴拍宽了。这张也不行,背景太乱。你怎么拍的?”
“我觉得挺好的啊,”谈镜指着其中一张,“这张多好看,自然。”
“不好看,重拍。你要把后面那个塔拍进去,构图要对称,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