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普通人的一生（第2页）

也好，他昏沉沉地想，就凭自己干过的事，死了也该下地狱吧。

只是最后这点清醒格外残忍，它让章程忍不住在意识深处反问：

“我怎么会落得这样？”

“我就想活得……稍微像个人样。”

“这也有错吗？”

他那时刚毕业，工作一直没着落。

学校里考的那些证书，公司们瞟一眼就扔一边：“我们要有经验的，上来就能干活的。”

整顿职场？他连职场的门都朝哪开都不知道。

只能打零工，日结的那种，钱刚好够塞饱肚子，再在廉价公寓租个棺材大的铺位。

好点的工作？得先交钱，或者认识人，他两样都没有。

每天干完活回来，浑身散架似的疼，可同屋的室友却整天躺着，新的光脑、新的义体，一样不少。

章程想不通：住这鬼地方的，能有什么真阔佬？可好奇心往往是通往地狱的开始。

他憋不住问了。

室友咧咧嘴，当晚就把他领到了这个地方，说这就是他赚钱的秘诀。

刚到门口章程就跑了。学校警告过：这种活儿不能干，沾了就回不了头。

可日复一日的生活、永远还不清的学贷、望不到头的明天……像锁链，一圈圈勒紧他的脖颈。

后来他在工地上染了场病，可他掏不出钱，只能硬扛，越拖越重。

室友看他咳得蜷成虾米，替他买了药，好了之后又一次把他带到那扇门前。

“试试，先把债还上就停。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多人都在做，放宽心。”

章程面对恶意可以无动于衷，可面对这种语重心长的嘱咐他却无法反驳，他闭上眼，踏了进去。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了就有回报。

钱真的来了，学贷还清了，他还换了间有窗户的房子。

他开始用怜悯的眼神打量那些还在工地挥汗的旧相识，热情地给他们介绍机会，顺便，也真的拿到了一笔笔介绍费。

那段时间，章程时常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活成了个人样。

他甚至觉得，那大概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可直到有人通知他，去送送室友，那甚至算不上葬礼，就是几个熟人胡乱往土坑里铲几锹土，草草了事。

毕竟那是个拉无数人下水的中介，在下城区人人喊打。

章程慌了神，带他入行的人下场如此凄惨，这结局不就是他未来的预演吗？

他看着棺椁里干瘪得几乎认不出的室友，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回头，必须回头，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咬牙停下，可早已被矿机掏空的身体，根本做不回日结的体力活。

更难受的是心理落差，从前那些工友见他回来，眼神里都带着刺：“哟，章哥不行啦？”

“是不是有啥难言之隐啊？”

尝过躺着来钱的滋味，再让他为几个信用点出卖时间和劳力，简直像钝刀子割肉，而且他出卖的和收入的完全是不对等的。

于是，他又回到了网吧。

挖矿的收入依然像水一样流进他账户，又更快地流向房租、账单和社会。

他不想像室友那样死得难看。

章程开始动脑筋：减少自己的挖矿时间，专心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