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普通人的一生（第1页）

她像以前玩消消乐那样，瞄准，点击，消除，然后得到奖励。只不过现在奖励的是真金白银，而消耗的却是她自己的神经。

“还挺……爽。”这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周祝沉浸在虚拟世界里抓取数字，丝毫没察觉自己的脸色正渐渐变得和外面大厅里那些人如出一辙，苍白、麻木，带着痛苦。

时间渐渐过去。

李明辉盯着监控屏上周祝迅速下滑的生命体征，手指已经移向了强制中断钮。

网吧老板在一旁笑着摆手：“放心，包间有高级防沉迷系统，神经疲劳值一到阈值会自动弹出的，我们这儿合法经营，不怎么喜欢搞出人命。”

他话音未落，周祝猛地一颤，金属框接口“咔”地弹开。

连接断开的瞬间，一种深沉的疲惫感涌来，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灵魂层面的枯竭。

她感觉自己像刚在高三数学卷里泡了一整天，灵魂都被榨干了。

讽刺的是，就在一分钟前，在机器上时她只觉得轻松、兴奋，满脑子都是下一关，再抓一个就停止。

现实与虚拟之间的疲惫落差如此鲜明，以至于她下意识地想伸手重新扣上那个头盔。

“怎么样，”网吧老板笑眯眯地凑近，“是不是挺上头的？要不要再来一把？试试手感。”

周祝几乎要下意识点头，却瞥见李明辉环抱双臂、眉头微挑的神情。

糟了，上班时间打游戏还打上瘾了。

李明辉的视线轻飘飘扫向网吧老板：“看来你是真不着急，还有闲心在我这儿拓展业务。”

网吧老板笑容一僵，这才猛地反应过来眼前两位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能随便拉新的客户。

他连忙搓了搓手，讪笑道：“哎哟，您瞧我这……职业习惯，一见到有潜力的用户就忍不住。抱歉抱歉，咱们还是先说正事，说正事。”

周祝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结算数字，呼吸微微一滞。

五百脑力币。

她快速心算：按这速率，一个月轻松破一万五的信用点。

要是认真打，调整策略，冲上两三万也不是梦，而这个鬼地方的平均月薪，才两千。

来了这么久，她稍微认清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这里，万物皆可抵押，一切皆能出卖。不卖，只是因为价钱不够。

在这里，连拥有本身都在持续贬值。你唯一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彻底跌价前，卖个更好的价钱。

她抬手抹了把脸，忍不住回味。

周祝要不是有三个亿的天价贷款，债务方嫌她在这种地方还钱的效率太低，她真会考虑全职干这个。

这真的是一条来钱的好路子。

哪怕理智在尖叫，她还是可耻地动心了。也许……空闲时可以来赚点外快？

明知道干这个会灼烧神经，可那种轻松赚到普通人数月工资的诱惑，直接把她的判断力干碎。

她还在回味那五百脑力币的虚拟重量，就看到屏幕一闪：手续费自动划走150。她心尖抽了一下，旋即又自我安慰：没事，还剩350呢。况且自己还没真正发力，要是认真起来……

“给我调今天的实时账目。”李明辉的声音从前台传来。

前台看了一眼网吧老板，得到点头后才打开系统。李明辉快速检索，找到周祝刚才使用的终端编号，手指在光屏上停顿，逐一核对数字。

账面清晰无误，的确新增了150脑力币的收入。如果周祝此刻凑过去看总流水，大概会当场愣住：她那点巨款，在这座矿坑日复一日的吞吐量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么说吧，如果周祝拥有的不是一副快被榨干的脑子，而是整间网吧，她那三个亿的债务，恐怕还真撑不了多久。

这时，大厅里某个金属框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这都是第几次了，网吧老板皱了皱眉，有完没完啊，现在的人真不经用。

上机的章程他感觉离死不远了。

以前那些数字像自己往账户里跳，现在拼了命去抓，也挖不到几个子儿了。

机器还是那台机器，可他的脑子像被筛过一遍，再也滤不出值钱的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