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5060(第19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神山的女儿,回家了。

回到家的每一天都安宁、充实而重复,我的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慢速键,有时候会产生一种正在渡过第十三个月份的错觉。大多数时候我都在和苑子一起坐着爸爸的车往来补习班,除了补习数学,我还报了一个法语教室,老师是一位身上带有薄荷香烟气息的女士,她的女儿只有四五岁,每次都会热情地为我开门,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对我说:Coucou!像只可爱的小布谷鸟。

余下的时间是被巫女工作填满的。众所周知,盂兰盆节一直是我的一生之敌,只要这节日世上还存在一天,我就不可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但此女动力不详,遇强则强。九十度是墙,八十九度便是坡,一个女人想成功,巫女修行冲一冲。只要安稳渡过这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的第五季,您也将会拥有和她一样的神力。甩手轻挥就是一记龙拳,传说天地就是被她的拳风劈开的;木屐一踹就是神来之腿,此招可使东非大裂谷再下凹56公里。宇贺神真弓究竟是谁?为何会有如此神力?大型纪录片《真弓传奇》持续为您播出——

假的,都是假的,我要是有这种神力,何至于凌晨五点就得从床上爬起来,我恨。

“早上好,真弓,山上的空气好清新啊。”

穿上了洁白的神职服的苑子站在我面前,蓝色的裙摆随风微微扬起,衣带在风中飘动,阳光洒在她的侧脸和石灯笼上,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她手握着蕨条扫帚,清扫之后就麻利地进行撒水,动作轻柔而慎重,这让我想起时常被外婆指教的童年。

“真弓,扫地时不能大幅度地挥动扫帚,会让尘土飞起来,衣服的下摆也会被弄脏的,那样就不好了,来,看着我,像这样——轻轻地、仔细地,呐?”

可是那样什么时候才能把活干完啦?

“早,苑子,你没有必要这么早就起来的。”

“没关系,一个人睡懒觉也没意思,而且是领了报酬的,总得把工作给做好。”她笑着对我说,“真纱姐给我推荐了个适合集中注意力的好地方,我一会儿做完扫除会先去整理一下笔记,然后去餐厅等你,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好的,一会儿见。”我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哦对了,苑子殿,您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位地道的京都人。”我故意用京都腔开她玩笑。

众所周知,一位真正的京都人跟你说这句话你是不能往心里去的,因为就算祖孙三代都居住在京都也未必能获此殊荣的大有人在;可我不一样,我是不拘小节的相州女子,苑子是豪爽大方的江户女子,我们二人是不需要这些场面话的。

果不其然,被她用扫帚实实在在地捅了两下屁股并被训“快去吧你,晨祈迟到了有你好看的”。这不是一位端庄的巫女应该做的事情,我会告到姐姐那里并且扣她工资的。

象征集合的钟声敲响,眼前的景色随着我的脚步不断变化着,在全新的天空底下,四处颤抖着嘹亮又新鲜的声音,

有时候是蝉鸣,有时候是鸟叫。卧龙松浓密地遮掩住了前院的水池。我所经之处没有风起,可池边的菖蒲叶,却都在微微摆动。如果大家有空来我家做客,还请一定在神桥上驻足片刻观赏花卉,附近栽种有樱花、鸢尾、还有盛开在曲水两岸、能搅乱满池水影的皋月杜鹃。

神社对信客开放的时间是早上九点,我们会在大家到来之前完成晨祈。

月照神社的现任宫司是我的母亲真季子,权宫司是姐姐真纱,此外的构成还有祢宜、权祢宜和其他巫女和祭司,总人数加起来大概近百人,用商业规模换算,可以算得上是小型公司了。

神社经营不是一件容易事,祭祀和仪式的主持、日常事务和职员的管理、收入支出和设施维护、与信众的互动沟通,还有一些微妙的需要平衡的社会关系,这个请让我在后文细细讲述。

“宫司大人,一切都准备就绪。”准备工作是由姐姐来完成的,供桌的布置和供品的摆放都是遵循传统、不容有失的。我今天起得稍微有点晚了,只能站在最后一排的位置,在我前面大家已经整齐地列队,站在神殿的中央。所有人都低下头,默默地准备着。

母亲是这一切的主导者,她高立在队伍的最前方,眉目严肃、神情庄重。随着钟声的最后一响,所有人微微弯腰,向神明行第一拜。身为宫司,她带头双手合十,默念着祝祷文。接着,轻轻地拍了两次手——这是一种古老的仪式,我一直这么和外国游客解释,象征着将自己的心愿和信仰传递给神明。

我一分钟以内心里划过了很多人的名字,希望神明大人不要嫌弃我的贪得无厌。

当所有的祈祷完成后,母亲再次轻轻鞠躬,示意仪式的结束。其他神职人员紧随其后,鞠躬回礼。她转过身的时候,我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和父亲完全相反,她是个话不多的人,大多数时候用眼神就能传情达意,比如现在,她在示意我跟上她和姐姐。

这样的场景会让真的我梦回小时候。

除了映在电视上的狗血十点档,我们母女三人还会一起去看古典戏剧,那是母亲的爱好,她对许多剧本十分熟悉,于役者的演技也颇能批评,并且是一位感受性极强的人,观剧时常见她不停用手帕拭泪;观完后,为了不愿意破坏感动的气氛,我们都不喜欢立刻讨论,总爱挑一些静僻的小衡堂散步一会儿,我就这样地跟在她们的后面,偷偷踩着她们的影子。

我听见她们开口了。

“让真弓来进行祈请?可是她从来没做过。”姐姐问,“我来代劳可以吗?”

“恐怕不行,真纱,是不得了的大客户亲自指名的。如果真弓本人不愿意的话,我会想办法回绝的,但是我必须调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怎么说,真弓的生命安全是最重要的。”

我看到母亲的神色有些不安,我很少见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问:“妈妈,怎么回事?是谁在指名我?”怎么突然上升到生命安全的高度了?

“那位客人姓迹部。”

迹部?如雷贯耳,我心里立刻浮现那位俺様犀利哥的身影,可是不应该啊,我和那位迹部同学只有一面之缘,幸村也必定不会把我的真实身份随便告诉其他人,东京也有很多优秀的大神社,没有理由跑大老远选择我们家的吧?不过我还是如实相告。

“如果是打网球的迹部,我倒是认识一个同龄人。”

“不是哦,不是打网球的。”母亲摇了摇头,然后比了个手势,“据说以前是做这个的。”

我不禁大吃一惊。那是一个枪的手势。

第60章[060]

迹部集团的有名程度应该不用我赘述,大街上随便走进便利店,在陈列报纸和杂志的位置随便掏出一本都会出现它的名字。

比如这一篇。

“20XX年11月,Atobe旗下的AA资产管理公司的‘Rifle’基金在伦敦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是欧洲首个纳入军工股的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

原来手势比的枪是指这个,跟军工有关的生意,吓死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危险的行当呢,妈妈说话总是喜欢云遮雾罩的,这样很容易被人误解,不过也请大家理解一下,毕竟我们是讴歌爱与和平的神职人员,和这些事物本能上总是保持一定的距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