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儿(第2页)
李五郎的肩膀被她攥得有些疼,不停地扭着:“不是,不是告状。”
李二妞这才松了一口气,问道:“那是做什么去了?”
“我不知道,没听见,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好了!”李五郎从她手中挣扎开来,跑走了。
李二妞跺了跺脚,趴在门后面偷瞧偷听。
柳朝云揉好了面,盖上纱布放在一旁发酵,听到阳哥儿叫她,洗净了双手走到门口:“不知柏郎君有何事相商?”
柏舟将来意说明,将厢军们交上来的铜钱放在背篓里一齐递了过去,柳朝云又惊又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接到了一个团购的单子。虽然不知道这生意能做多久,但能多挣点总是好的,说不定还能多积累些回头客,于是便应了下来。
“多谢柏郎君。”
柏舟颔首,迈步走向隔壁,忽然他站在门口,回身向某处看去,带着警告的锋利目光似乎穿透了门板,李二妞被吓了一跳,白着脸连连抚着胸口。
柳朝云坐在院子中央,一边喝水一边和两个小家伙玩你问我答的小游戏,时不时还有康哥儿生龙活虎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一片欢声笑语,连静坐在屋内的柏舟都被这气氛感染到,一边看着严肃的公文一边轻轻勾起唇角。
月姐儿趴在她的膝盖上,仰着小脸好奇地小声问:“阿姊,李五郎的阿娘不是他的亲娘吗?为什么不给他吃肉,让他穿破鞋子,还要打他呀?”
柳朝云动作一顿,她对李娘子仅存在一些有限的印象,对于这些事还真不太清楚。
帮婆母整理丝线的周嫂子听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低声回答道:“何止呢,小五郎出生的时候险些遭了‘洗儿’呢。”
柳朝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洗儿”非彼“洗儿”,而是指生完孩子不想抚养,直接将其溺死的行为,通常发生在贫困百姓家,男多杀男,女多杀女,异常残忍。
不过当今官家登基后便针对养不起孩子的家庭给予减税或免税的政策,又修订法律:“故杀子孙,徒二年”,到如今这种情形才减少了许多。
但柳朝云还是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李家能住在甜水巷,不论是赁屋还是买屋,家境不说殷实,总不至于太过贫困吧,更何况我见李娘子身上的衣服次次都是新的呢,怎会连个孩子都养不起?”
周嫂子嗤笑一声,语气十分鄙夷:“她那人向来如此,宁愿刻薄别人,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女,也不会亏待自己半分。就说她家大郎吧,自小就聪明懂事,日日路过学堂就能认得字。要是搁在别人家,当母亲的咬咬牙也要托孩子一把送去读书,可她倒好,扭头就将大郎送到了染坊当学徒,年底东家给的红包都被她夺去,一分不剩。拿了孩子的辛苦挣的钱,又不肯给他吃些好的,你是没看见,大郎才十四岁啊,那双手都已经糙得不成个样子了,指甲里日日都是洗不掉的颜料,哪还像个少年!”
柳朝云听了不免一阵唏嘘。
父母就是孩子的一面镜子,尤其是在孩子成长的关键阶段,父母的有些行为会影响孩子的一生。就比如前世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因为自己知道是被抛弃的,所以很多时候都免不了会自卑、会患得患失、会没有安全感,直到后来厨艺精进后,不停的有人对她说“你很好”“你很棒”,这种负面的情绪才渐渐从她心中消失。
也不知道李家的孩子们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月姐儿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柳朝云摸了摸她的头,叮嘱她和阳哥儿:“答应阿姊,这件事听过就忘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李家小五郎,好么?”
两个孩子俱乖乖地点头。
周嫂子也叹了一口气,如此叮嘱了自家没心没肺的儿子一番。
柳朝云将处理好的小鱼洗净晾干水分后放在锅中小火慢慢烘干,直到变得焦香酥脆。她留出一部分撒上调料给弟妹做小零食,剩下的研磨成粉,留作他用。
晚饭三人吃的便是中午已经提前处理好的鱼丸做的汤,鱼丸被反复摔打过,十分具有弹性,咬上一口,一股浓郁的、鱼肉特有的鲜甜味便涌上舌尖。加上中午的水煮鱼片和鱼头汤,可谓是“一鱼三吃”。
吃饱后,柳朝云便如早晨一般,将做好的蒸面包放进背篓里前往夜市。
夜市中有固定的摊位,也有流动的摊位。固定的摊位上都挂着牙牌,不得随意占用,流动的摊位则没那么多规矩。
柳朝云找了个树底下的空位,掀开纱布便吆喝开来。
夜市上客流量极多,有吃了晚饭过来消闲专门吃小吃的,也有没吃晚饭出来觅食的。蒸面包卖相好,又新颖实惠,价格也不贵,很快便有人买来尝鲜。
带来的两背篓很快便被卖空了,还有人问她明天还来不来,柳朝云觉得这生意可以做,便点头说来,顺便还推广了一下自己即将正式开张的早食摊。
回家后又马不停蹄地将明早需要的面团准备好,足有今早两倍的量。揉完之后,柳朝云觉得两条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月姐儿和阳哥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惜他们年纪小,力气也小,帮不了阿姊什么忙。于是一人一边帮柳朝云捶肩揉背,让她更舒服一些。更是把牙刷子、洗脸水、洗脚水都端好送到她面前,把能做的都做了,不让她多劳累一下。
柳朝云看着眼前这么乖巧的弟妹,忍不住感叹:有弟妹如此,夫复何求!为了更美好的明天,努力挣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