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儿(第1页)
不知怎么的,月姐儿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李五郎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前不久在刘家的日子,若是阿姊没有狠下心来带他们离开,恐怕她现在过得也是这样的日子吧。
她蹬蹬跑到厨房,双臂一张抱着正在揉面的阿姊的纤腰,将脸贴在她身上,默默不语。
柳朝云两手都是面粉,腾不出手来抱她,低下头柔声细语地问:“月姐儿怎么了?不高兴了?能跟阿姊说说吗?”
月姐儿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说:“李五郎被他阿娘打了,我能给他吃一块蜜瓜吗?”
“当然可以。”
“阿姊真好!”
小孩儿的脾气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刚才还一脸惆怅,现在立马变得一脸欢喜,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柳朝云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月姐儿从堂屋桌子的盘子上拿起一块瓜,递到李五郎面前:“喏,给你吃。”
李五郎的眼睛里迸出一束光,高兴的都有些结巴了:“真,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吃不吃?”
“吃!”
月姐儿皱眉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都是泥,又把瓜收了回去。
李五郎泫然欲泣,扁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月姐儿有些不耐烦,把他扯到水缸前,舀起一瓢水浇到他手上:“哭什么哭?又不是不给你吃了,先把手洗干净了。我阿姊说了,饭前便后要洗手,不洗手就吃东西的话会生病的,还会肚子里长小虫子,你吃什么它就吃什么。。。。。。”
这一番话把李五郎给吓的,小脸煞白,飞快地搓着双手,恨不得搓下一层皮来。
李家没有水井,日常吃喝洗漱都要去巷子口的公用方井里去挑,来回一趟十分费力气。李娘子人懒,恨不得挑的越少越好,于是用水能省就省,先紧着吃喝,哪有多余的给孩子们洗手。
他洗干净手后,喜笑颜开的接过月姐儿递过来的蜜瓜,也不出去,就蹲在柳家的小院子里吃,连最外面那层瓜皮都舍不得扔,一起嚼了咽下肚。幸亏瓜皮是洗干净的,不然又遭月姐儿一番嫌弃。
李五郎只比月姐儿小一岁,却比她矮了一个头,身子长得也瘦。
“月姐儿,你阿姊对你真好,这么好吃的蜜瓜都许你随便送人,还日日买鱼买肉给你们吃。”
在李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被允许吃肉,且就那么一碗,除了阿娘和阿爹,一人只能分到一口。
月姐儿拨弄着手底下的木棍,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阿姊说了,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果蔬肉蛋米面每日都要吃,这样身体才不容易生病,身体变好了才能有精力做自己想做的事,否则什么也干不好。”
孩子清脆稚嫩的声音,像是一把散在瓷盘中的琉璃珠子,叮叮当当,每一颗都闪着圆润的光。
李五郎蹲在地上怔怔地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门口顿住,骨骼分明的大手在门上敲了敲。
月姐儿抬头,圆圆的杏眼弯了弯,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是你啊,住在隔壁的官爷。”
阳哥儿跑了过来,拱了拱手喊道:“柏郎君。”
月姐儿也笑眯眯地跟着喊了一声。
柏舟发觉这两个小团子的眼睛和他们阿姊的长得格外相似,在心底将他们的声音和柳家弟妹对上号,点了点头,道:“你阿姊在吗?我有事找她。”
阳哥儿立马道:“您稍等,我去叫她。”
斜对面的李二妞正不情不愿地出来找弟弟,刚喊了一句“五郎”,就看见柳家门口站着那位新搬来的冷面官爷,吓得立马噤了声。
李五郎听见声音,抹了一把嘴,闷头闷脑的对月姐儿小声说了一句:“你给我吃东西的事别告诉我家里人。”便跑了出去。
李二妞一把逮住他,拉进门内小声问道:“那位柏官爷去柳家做什么?是不是柳娘子告了我们家的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