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煮鱼(第2页)
阳哥儿和月姐儿两人同时将筷子伸进水煮鱼片的大碗中,鱼片软嫩,力气稍微大一点就裂成了两半,月姐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阳哥儿率先吃了第一口。
阳哥儿的舌尖先是接触到一阵麻麻的花椒香,随后豆酱的咸、鱼肉的鲜、茱萸的辣,争前恐后的涌了上来,鱼肉嫩得都不用嚼,一卷一抿,就顺从地滑了下去。
月姐儿看的眼馋,拿起小勺子稳稳地舀了一勺放进碗里,也吃了起来。
“唔!真好吃!”
“嘶哈!嘶哈!辣也好吃!”
月姐儿的唇边沾着一颗饭米粒,对柳朝云说:“阿姊挑的这条鱼可真乖,居然一根刺都没长。”
阳哥儿撇了撇嘴,道:“笨!不是鱼没长刺,是阿姊把鱼刺都剔掉啦!”
月姐儿噘着嘴从他筷子底下抢走一块鱼片,哼哼道:“反正阿姊最厉害!我今天要吃两碗饭!”
这对龙凤胎兄妹俩自打在娘胎里就日日待在一起,虽然一时恼一时吵一时笑,但柳朝云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好的不得了,于是她哄哄这个,逗逗那个,乐不可支。
虽然月姐儿和阳哥儿两人吃得都挺好,但还未达到柳朝云心目中的标准,主要是豆酱的问题。这酱是她从外面店里买的,味道不够香醇,吃起来差点意思。
豆酱并不难做,为了满足味蕾,她过几天就做起来。
三个人额上都吃出了一层细汗,月姐儿连垫在碗底、被汤汁泡的软到透明的白菘都拌着饭吃掉了,辣得直吐舌也舍不得松口,又招来阳哥儿一阵笑。
这时一人再来一碗温润浓稠乳白的鱼汤,配着滑嫩的豆腐和脆嫩的白菘丝,月姐儿捧着小肚子直呼再也吃不动了。
中午小睡片刻后,月姐儿提着小桶和瓢一趟一趟给小菜地浇水,阳哥儿则是将柴火从柴房运到灶下。他捡了一大把细细的木棍,摆在地上和月姐儿一起做柳朝云出给他们的算术题。
早上卖蒸面包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两个小家伙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全靠手指加脚趾硬数出来的,二十以上就抓瞎,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于是柳朝云一边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做各种腌菜,一边教两个孩子算术。
萝卜洗净后切成手指大小的条,等在太阳底下晒干之后,再混上各种调料凉拌。
将白菘的老叶、坏叶去掉,一切为二,放在坛子里一层白菘一层薄盐,直至最后一层,盐稍微多一些,再在上面压一块大石头压实,二十多天之后就能吃到酸脆爽口的酸菜了。
豆角挑出老的晒干,嫩的做成酸豆角。
周嫂子正趁着天晴将家里的床褥棉被拿出来晒,一边拍打着一边道:“你这样倒是提醒我了,马上就入冬了,到时鲜菜可贵了,要提前晒些菜干,再多买点白菘萝卜囤着才好。云娘,你家里可有地窖?”
柳朝云回道:“有的。”就在厨房隔壁的杂物间的墙角处,有一处颇大的地窖。
周嫂子道:“改日咱们和巷子里几家一道买,能多省几个子儿。”
柳朝云应了,又问:“还有炭火,得趁天气还未彻底变寒之前备好,否则天气越冷炭行涨价越狠呢。”
木炭每斤六文左右,一天至少要烧十斤,若是冬的日子再长些,光是炭火的钱五六贯都打不住。
可天一冷,晚上出来喝茶吃酒的人也少了,周嫂子死了男人,家里少了能撑腰的顶梁柱,纵然自身泼辣,但还是难免会受到排挤。等到客人一少,她作为焌糟娘子能挣的钱自然也就少了,周嫂子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眉间拢上了一抹愁意。
康哥儿倒是万事不愁的模样,正和月姐儿阳哥儿蹲在一起摆弄着木棍,兴致勃勃地等柳朝云出数学题,俨然把算术当成一个小游戏来玩。
周嫂子越过围墙看见自家虎头虎脑的儿子连手带脚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心里的愁绪倒是散了一些。
柳朝云忙完手里的活儿,将买来的蜜瓜洗净切开,作为认真“学习”的奖励给孩子们一人分了一片。
老妪卖的蜜瓜是自家种的,又脆又甜,汁水充盈。
月姐儿吃完一块,抬头便望见斜对门李家的小五郎,脸上顶着一块红肿的鞋印,脚上的鞋子破了一个洞,光着的大脚趾从洞里钻了出来,正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