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皮五花肉(第2页)
张牙侩看着她单薄的身子和洗的发白的长褙子,并不接,迎她进门坐下,拣出几盘新果子推到她面前:“怎么今日突然来找我了?可是要把甜水巷的屋舍对外出租?你婆母可知道这事?”
柳家原来的杂货铺买卖皆是他作为中人,柳朝云父母生前又都是厚道人,因此张牙侩与他们都相熟,几乎是看着柳朝云长大的。
前年底汴京城突发时疫,官家下旨让所有患病的百姓都迁到安济坊隔离,他与柳朝云父母恰好相邻。后来他侥幸捡回一条命,柳父柳母却。。。。。。
所以他病好后想方设法将柳家杂货铺卖了个高价,给柳朝云姐弟三人置办了甜水巷的屋舍。他消息灵通,知道刘婆子是个难缠的,刘文清又是个不顶用万事不管的酸秀才,柳朝云日子过得颇苦。可他毕竟不是她的生身父母,无权为她做主,若是贸然插手反而会招来闲话,无奈只能暗中将房契和钥匙交到柳朝云手上,并叮嘱她绝对不能让刘婆子得知此事。
柳朝云将蜜瓜放在桌上:“我和离了,现下已带着弟妹搬到了甜水巷。汴京米贵,我剩余的嫁妆不多,所以想摆个食摊挣钱。这里面门道多,我不太懂,所以上门来请您帮个忙。”
张牙侩见她脸上并不自苦,反倒双目晶亮神采奕奕,不由喃喃道:“和离也好,和离也好。”
说完反应过来,皱眉道:“市井中贩卖吃食的人不少,你可想好了?”
柳朝云微微一笑:“张叔放心。”
听到她唤“张叔”,张牙侩仿佛又看见了从前那个青葱少女,见她心里有底,显然是已经打算好了,当即道:“好,你跟我走。”
两人先是去了一家门前设红绿杈子、高悬彩色帘幕的正店,张牙侩与柜台后高坐的中年人拱手寒暄,引了柳朝云过来,道明来意,中年人简单问了她几句,要了一百文的“免行钱”,便有人递给她一张刻着编号的木质牙牌。牙牌正面刻了数字,背面刻了她的姓氏以及摊位的具体地址。
张牙侩解释道:“你的摊子还未开张,故这个月只收这么多,等生意好了,会收的高些。但这钱并不是白交,若有人无故寻衅滋事,你大可请行会里的人帮忙。”
柳朝云点头记下。
然后张牙侩又带着她往街道司走了一趟,塞了几个钱给办事的勾当,又约着何时喝酒,勾当才给了几张纸指点她一一填好,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牙牌,然后登记造册,告知她每日必须清扫干净以及何时交税等注意事项后,便挥手让她走了。
柳朝云一路都在感叹牙侩这个行当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各行各业的关系都要打点,人家才会卖你脸面。
打点官差的钱不能让张牙侩一人出,她比照市价添了一成要给张牙侩两百文,可张牙侩不论怎么说都不肯收,柳朝云便趁他不注意往柜台处一放,然后提着裙子跑了。
张牙侩关照她是好意,但是她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不该让他吃亏白出力。
张牙侩急着往外追出几步,见实在追不上了方才停下,摇头无奈地笑了,回家后将她送来的蜜瓜切开,哼着小调与家人分食了。
分给柳朝云的摊位离甜水巷不远,她买菜时顺便去看了一眼,不大不小方方正正的一块空地,左边是一对卖炊饼的夫妻,右边是卖糟姜、甜辣萝卜等小菜的妇人,看起来都是和善的性子。
柳朝云办成一件大事,心内大石落下,买了一块肥瘦均匀的五花肉、两捆青菜、一把豆角、一根萝卜、一篮子鸡蛋和半斤糖。回家时又碰到那位卖蜜瓜的老妪,便掏钱又买了一个,两只手占得满满的。
月姐儿早早候在巷子口,一看见她的身影便跑了过来:“阿姊回来了!”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接她手里的东西。
回家时见斜对面的门半开着,早上来她家讨水的小娃正嗦着手指一脸馋相的看着她手中的肉和蜜瓜。
月姐儿还记得他家是如何“恩将仇报”的,虎着小脸挡在阿姊身侧。
小娃转身跑回家门,吵嚷着:“阿娘,我也要吃肉!”
李娘子的声音尖锐地响了起来,伴随着几下拍打声:“吃什么吃!把老娘的肉割给你吃要不要!一群讨债鬼!”
小娃哭声震天。
与柳家一墙之隔的吴婆婆正在太阳底下做针线,听见吵闹声叹了一口气:“不过是一口肉,李家虽孩子多,又不是吃不起,何苦这样打孩子。”
周嫂子翻了个白眼:“还不是那婆娘小气。云娘,你中午可得把门关紧了,不然李家的一串孩子都要过来讨口吃的。”
阳哥儿和月姐儿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追到人家占便宜、占不到还要跳脚骂人的人,想起早上的情况,又觉得不是不可能,于是十分默契地一人推一块门板将门阖上了。
柳朝云将五花肉洗掉血水后放入锅中,加入清水和一小勺盐大火煮开,撇去浮沫后盖上盖子转至小火,直到水分煮干,五花肉中的油脂慢慢渗出,肉的表面被煎得金黄酥脆。柳朝云切成小块装盘,夹起两块塞进弟妹的嘴里。
肉的表面焦脆,里面却鲜嫩多汁,月姐儿捧着脸一脸幸福的嚼着,满口都是肉香。阳哥儿虽然吃得闷不吭声,却将柴火烧得更旺。
柳朝云把锅中的猪油盛到罐中,用剩下一个浅浅的底儿快速炒了一盘青菜。
饭菜刚端上桌,三人还没来得及吃,就听见门口几个孩子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月姐儿,阳哥儿,你们家的肉真香啊,分我们几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