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朱砂(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吴越揣着批条往右司走。到了门口,碰上一人正要从门里出来,定睛一看又是萨布素。

“你怎么在这?”萨布素疑惑。

“总管说仓库在这里,我来取点东西。”吴越说着朝内张望了一下,“我该往哪走?”

“哦,直接往里走,去仓库边上的办事官房找陶伯就行。”萨布素伸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对了,他找你到底啥事?”

“这个……“吴越犹豫了一下,如实相告,“总管想请我任笔帖式。”

“好事啊!恭喜!”萨布素拍了拍他的肩,“这样我也可以不用……”

“我推辞了。”吴越忍不住打断萨布素。

“……每天下午……过来。”萨布素后半句没刹住,像半坡停车一样在惯性下遛逸了几个字出来。紧接着,他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道,“哎?你拒绝了?!”

“嗯……”吴越有点不好意思,他以为萨布素反应这么大是出于失望。可萨布素却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哈哈哈哈,他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吧!”

……?原来你激动的点在于他吃瘪吗?

“你和总管好像很熟?”吴越问道。

“呃,嗯,算是吧……”萨布素想了想,又补上,“以前。”

吴越愣了一下:“以前?”

“唉,怎么说呢?以前老章京在的时候,我们在校场上操练什么的都在一块儿,虽然那时候他是四品参领,但没觉出什么差别来。”萨布素挠了挠头,“但这次他从京城回来,感觉就好像……怎么说呢……?”

吴越心中隐约有一些猜测。见萨布素卡在那里抓耳挠腮,便好心帮他接龙:“……变了个人?”

“对对,你怎么知道?”萨布素激动地抓住吴越的胳膊,吓得吴越往后退了半步。

他接着絮絮道:“老章京去世,他肯定伤心,大家也都伤心。可我前些日子去安慰他,他一直端着,我都有点不知道咋跟他说话……我知道他现在是三品,是主官,但坐堂的时候高高在上也就算了,这私下里……”

萨布素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说得太多了,将将掐灭了话头。

他的牢骚并非全无道理。官秩一品到九品并不是等距变量,三品和四品之间更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坎——所谓三品以下皆曰官,三品以上始称大员。四品到三品,对许多人来说是鱼跃龙门的一步。

吴越迄今为止只见过巴海寥寥数面,了解甚少,但并不觉得他像是会因加官进爵就自视甚高疏远旧友的人。萨布素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或许只是当局者迷。

他猜想,巴海只是对一夜之间降临在他头上的责任和新身份感到无所适从,但现实并没有给他时间去慢慢适应。因此他需要扮演,扮演一个合格的管理者。而他所知道的唯一样板就是他的父亲。

“老将军是不是一个挺威严、不苟言笑的人?”

“是啊!严厉得很。”萨布素点头,奇怪道,“你是在京城见过?”

“没有,猜的。”吴越摇头。

也是不容易——至亲才刚离世,年纪轻轻就要接过如此重担,想来应该是辛苦且孤独的。他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倾身对萨布素道:“父亲新丧自然是不好过,你去找他说话他心里肯定是感激的。只是现在宁古塔民生边防大小事务全都落在他一个人头上,他要是跟你说说笑笑跟别人不苟言笑,要被人说偏私;他要是跟所有人都和颜悦色谈笑风生,到了定夺大事的时候如何镇得住人?”

萨布素像是信服了几分,却还是有些固执:“可我去找他的时候就我俩……”

“他不也是头一回做主官么,一回生二回熟,过些时间再看看。”吴越拍了拍他的肩,不易察觉地岔开了话题,“你说你每天都要来右司,来办事么?我记得你好像不是笔帖式。”

那日接任仪式萨布素也在。吴越记不大清他胸前补子的纹样,只记得应该是武官。

“我是六品骁骑校。但这里通晓满汉双语的人实在太少,笔帖式就俩,左司一个右司一个,实在忙不过来,所以老章京让我也兼一些笔帖式的活儿。”

吴越点头:“你汉语讲得蛮好,是自学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