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宴(第1页)
徐振秋气喘吁吁地跑进闻荷暂歇的宫殿,看见薄淞老实站在闻荷身侧,两人手牵着手,一个低头看着另一个,一个仰着脸看着另一个,旁若无人。
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薄淞拉了拉闻荷的手,仰起脸,央求闻荷答应他一件事情:“阿哥,我想请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哪里?”闻荷低头看着他,将他乱糟糟的头发梳理整齐,拨弄了许久才勉强满意。
薄淞贴了贴闻荷的脸往后退了一步,他握紧手中的平安剑,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那方向,不是是天帝寝宫,就是太子殿下的寝宫。
“见我要天帝。”薄淞轻轻拉起闻荷的手,摩挲着无名指的位置,眼不眨心不跳地说,“我才让他下令让我们完婚。”
徐振秋刚喘匀的气,又被这句话噎了回去,还没说些吉祥如意的话,就被薄淞的下一句话搞得彻底石化了。
“有一件事我瞒了你们许久,昔日天帝与梧桐族长育有两子,大子残龙,二子死种。”薄淞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顿了顿,看向闻荷,冷冰冰的脸缓和了些,“如今的太子殿下,便是那条残龙,而我,就是那枚死种。”
见闻荷平日温和的脸绷紧,满眼都是担忧,他笑了笑,松了握着平安的手,两手捧着闻荷的脸揉了揉。
“我好着呢,谁也不怕,我去找天帝拿东西。”他又捧起闻荷的手亲了亲无名指根,从传承里捡了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告诉闻荷,“梧桐一族有个宝贝,不给其他人戴,只给族长夫人戴。”
“那东西在天帝手上,我去要来,给你戴上。”
徐振秋的脑子嗡了一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闻荷却只是看着薄淞,不惊讶不好奇,仿佛早已知道,只问:“想好了?”
薄淞点了点头,垂眸握紧他的手,笑道:“想好了,不后悔。”
“走吧。”闻荷牵着薄淞的手没有多问,空出的手在徐振秋面前挥了挥:“回神了振秋,去紫微宫。”
徐振秋愣愣点头,后又摇了摇头,拒绝道:“我就不去了,我去给苗苗收拾一间屋子,虽说肯定和你睡一块,还是得安排一下。”
“好啊好啊,谢谢振秋哥哥。”薄淞开心得很,一连串不带停顿地说出自己的请求虽然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我要住离哥哥最近的,不要很远,走几步就能找到哥哥。”
“知道了知道了,去吧去吧。”
天帝寝宫,薄淞不是第一次见,他还是种子的时候,就悄悄从壳里溜出去在宫殿里到处找人,找到人就待在他肩上碎嘴说一大堆话,没找到人的时候就会在这座巍峨的、冷寂的、金碧辉煌却空荡荡的殿宇转悠一圈缩进壳里。
此时殿中坐着两个人,天帝坐在上首,龙袍玉冠,眉宇间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面容威严而疲惫,薄淞长得和他不像,唯一和他相像的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太子坐在天帝身侧,正是那日在薄山外围被薄淞捆得结结实实的贵人。此刻换了一身玄色蟒袍,发束金冠,一张脸和天帝很像,皆是倨傲凶巴巴的,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还是个呆子。
薄淞走进殿时,太子眼前一亮,起身就要过去拉他的手喊人,天帝抬手,眼睛不离面前的薄淞,沉声道:“辰儿,坐下。”
“陛下。”闻荷松开牵着薄淞的手,拱手行礼。
薄淞走到殿中央站定,仰起头看着天帝,本以为天帝要板着一张老谋深算的脸许久,没想到看着自己的脸却有一瞬间的愣神。
父子二人,隔着一座空荡荡的大殿,对视着。
薄淞不想矮天帝一头,并不准备先开口,等过了很久,天帝轻笑一声,招手让他和闻荷坐在早已备好的位置上。
天帝的目光落在薄淞脸上,凝视着这张与记忆深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上,感慨道:“你像他。”
薄淞知道他说的是谁,梧桐族长,他的父亲,薄衡。
“可惜他死了,我还活着。”薄淞牵着闻荷坐在一处,直接开门见山说,“昔日梧桐在世时,历届天帝以礼相待,如今做主薄山的唯我一人,不知可否能得陛下恩待。”
天帝盯着薄淞二人看了有一会儿,招手示意薄淞坐地离他近些,薄淞不理,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薄淞面前,抬起手,想要触碰薄淞的脸。
薄淞没有躲,也没有动,天帝那只手停在他脸颊旁,悬了许久,最终缓缓落下。
“你是我的孩子,自然要在我膝下千娇万宠长大。”天帝语气虽缓和,还是不免露出几分帝王的威严,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薄淞眼前晃了晃,天帝较平日多看了两眼闻荷,颔首冷道,“我会设下天宫宴,当众将苗苗是天族二皇子的身份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