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第3页)
“我当时哭得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抓着她的手,一直喊妈妈。”
“后来在医院,我听医生说,如果我妈没有死死护着我,以她的位置,是很有机会活下来的。”
何岁冉仰起头,看着凉亭的顶棚,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我母父都是从小山村里考出来的,是大学同学。他们老家那边观念特别落后,当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和家里的亲戚闹得很僵,后来干脆断绝了来往。”
“他们在大城市打拼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有了房子,有了家,有了我。”
“他们出事之后,我也不知道那些亲戚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忽然冒出来好多人,围在我家门口,争着要当我监护人。”
“我母父留下的东西,房子、存款、赔偿金……那些人眼睛都绿了。最后是我大伯拿到了我的抚养权。”
“可他怎么可能善待我呢。”何岁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吃白饭的,一个累赘。我能上完高中,考上大学,靠的是我母父生前的朋友偷偷接济,靠的是我自己拼命读书。”
“我考上海大的时候,我大伯还想让我去州管里的工厂上班,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赚钱。他亲孙女,只比我大一岁,早就嫁人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谈镜握着的手。
“晚晚,我恨我自己没用。”
“我成年之后,我母父的朋友们帮过我,帮我起诉大伯,想拿回我母父的东西。明明证据那么清楚,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们霸占了我的东西,可一审、二审,全都输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这不对劲。我大伯一家什么样,我太清楚了。他们凭什么能在那么多亲戚里拿到我的抚养权?凭什么证据确凿还能赢官司?”
她抬起眼,眼眶红透,眼底却有一股倔强的光亮得惊人。
“他们背后一定有人。有人给他们撑腰,有人替他们摆平。”
谈镜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眼底不肯熄灭的光。
过了许久,她缓缓开口。
“岁冉。”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如果我说,可以再试一次呢?”
何岁冉一怔。
谈镜握紧她的手,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底。
“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拿回你妈妈爸爸的东西呢?”
风忽然又起了,吹过凉亭,吹起两人的发丝。
何岁冉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还含着泪,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又慢慢重新凝聚。
“晚晚……”她哑着嗓子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谈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一块地方软了下去。
她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擦去何岁冉脸上的泪痕。
“别急着问。”她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等我想好了怎么做,再告诉你。你只要记得——”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转瞬即逝。
“你只要记得,我会帮你。”
何岁冉看着她,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谢谢,想说为什么,想说很多很多话,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忽然倾身向前,轻轻抱住了谈镜。
谈镜身体微微一僵。
山风穿过凉亭,带着初春独有的清冽气息。远处有鸟在叫,有云在飘,有阳光透过枝丫洒在两人身上。
谈镜垂着眼,慢慢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