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兵变中(第1页)
“宁儿,你爷爷呢?”李显问。“在后院跟袁爷爷下棋呢。”冯宁眨巴眨巴眼,“袁爷爷输了不认账,两个人吵了半天了。爷爷说,袁爷爷赖皮,袁爷爷说,爷爷耍诈。大姑说,再吵就没宵夜吃了,他们就不吵了。”李显听着,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李叔,你笑什么?”“笑你爷爷。”李显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一百多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冯宁深以为然地点头:“就是!爷爷有时候比宁儿还幼稚!”李显没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却让冯宁也跟着笑了。“李叔,你笑起来真好看。”她仰着小脸,“你以后要多笑笑,不要老是皱着眉头。”李显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好。”冯宁满意地点点头,又蹬蹬蹬跑去找冯昭了。李显站在廊下,望着她跑远的背影,慢慢收了笑。他转过身,向院外走去。冯府大门外,韦氏的马车还停在那里。车帘掀着一角,透出昏黄的灯光。李显走过去,在马车旁站定。“娘。”车里传来李裹儿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爹来了。”车帘掀开,韦氏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夫君怎么来了?”李显没有答话。“回去吧。”他说,“外头凉。”韦氏的笑容微微一滞。“夫君。”她轻声说,“你知道了?”李显没有答话。他只是转过身,往府里走。韦氏坐在马车里,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很久没有动。“娘。”李裹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爹他……”“他知道。”韦氏放下车帘,“他什么都知道。”马车辘辘驶离冯府,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夜色里。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妻子在联络武家,知道她在联络那些被裁的节度使,知道她在联络禁军里那些对李旦心怀不满的将领。他甚至知道,她今晚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可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韦氏不会听,李裹儿不会听,那些已经被权力和欲望吞没的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后院,梅树下。袁天罡把最后一颗棋子拍在棋盘上,得意洋洋地抬起头:“你完了!”冯仁低头看了看棋盘,“雅屎拉雷!你耍赖。”“我怎么耍赖了?”袁天罡已经把手伸进棋盘,把几颗黑子挪了位置。“你看,这不就赢了?”冯仁瞪着他,嘴角抽了抽:“你今年多大?”“一百六十七。”袁天罡理直气壮,“怎么了?老了,眼神不好,看错了棋盘,不行吗?”“行。”冯仁站起身,把棋盘一推,“你赢了,我去睡觉。”袁天罡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别走啊,再来一盘。”“不来。”“那你说说,韦氏那丫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冯仁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袁天罡。“你都知道了?”“废话。”袁天罡靠在椅背上,“联系武家、节度使、禁军里那些对李旦不满的将领。你当我这个前不良帅白干了?”冯仁在他对面重新坐下。“就他们这点人,还掀不起什么风浪。”袁天罡道:“愿闻其详。”冯仁捏白子落棋盘,“边军只要城防军能守住,他们进不来。至于禁军,城内的旅贲禁军足矣。至于武家和韦家的私兵,运动长安城内不良人,足够对付。”袁天罡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主攻方向?”冯仁把那几枚代表城防军、千牛卫、金吾卫、旅贲军的棋子一一摆在棋盘中央,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只要皇帝在手,”他指了指中间那枚代表李旦的棋子,“这些,全得跪。”袁天罡捻着胡须,看着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皇帝”棋子,沉默了很久。“那你打算怎么办?”冯仁没有立刻答话。他把那枚棋子拿起来,在手心里转了转,又放回去。“老道,”冯仁忽然开口,“你在外面晃了那么多年,见过多少人想当皇帝?”袁天罡想了想,“记不清了。从贞观到如今,百来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成了的有几个?”“就那一个。”袁天罡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武媚娘。”冯仁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罐里,盖上盖子,推到棋盘中央。“所以韦氏想学她。”袁天罡嗤笑一声:“学?武媚娘那手腕,她连皮毛都摸不着。武媚娘当年在感业寺,能从一介尼姑杀回后宫,靠的是什么?是能忍。忍到高宗身边再没有可信的人,忍到满朝文武都觉得她才是最能干的那个。韦氏呢?她有什么?,!一个不想要皇位的丈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还有一帮各怀鬼胎的盟友。”“还有一颗想当皇帝的心。”冯仁说。袁天罡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急。”“急什么?她还没动手。”“等她动手就晚了。”冯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知道,所以前段时间我调不良人秘密进京。让冯朔从城外调三千旅贲进京,让婉儿通知临淄王、太平公主准备好平叛。”~景云四年,四月。安平公主的婚事办完不到半月,长安城的喜庆劲儿还没散尽,太极殿上的气氛已经冷了下来。李旦坐在御座上,手里捧着一份从洛阳送来的密报,看了很久。“陛下。”高力士在阶下轻声唤道,“张阁老、韦侍中、姚尚书、裴尚书都在殿外候着了。”李旦没有抬头。“让他们进来。”殿门大开,张柬之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韦安石跟在他身侧,姚崇、裴坚落后半步。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陛下。”张柬之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洛阳武家,有异动。”李旦把密报放在案上,抬起头。“武攸宜?”“是。”张柬之点头,“武攸宜以‘养病’为名,闭门谢客半月有余。可他府上的采买,比平日多了三倍。”韦安石接道:“还有那几个被裁的节度使,上个月都派了亲信入京,明面上是来述职,实则……”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李旦替他说了:“实则来见谁?”韦安石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来见庐陵王王妃。”李旦靠在椅背上,“韦氏。”裴坚出列跪下。“陛下,臣有罪。”李旦低头看着他。“你有什么罪?”“臣……”裴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臣早就察觉韦氏有异,却未及时上奏,臣有失察之罪。”“陛下。”姚崇出列,拱手道,“韦氏虽有异动,却尚未动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宫禁,严查各门出入,同时派人盯住武攸宜和那几个进京的节度使亲信。”张柬之点了点头。“姚尚书说得对。韦氏能动用的兵马有限,武家能凑出五百人,各镇能调来的精骑加起来不过一万。这点兵力,在长安城里翻不起浪。”“可他们要是控制宫城呢?”韦安石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里一凛,“只要陛下在手,旅贲军就不敢动。”殿内又安静下来。李旦转过身,走回御座,重新坐下。“旅贲军那边,朕已经让冯朔加强了戒备。宫城十二门,每门增派两百人,由旅贲军统领直接调度,不经十六卫。”他顿了顿,“至于韦氏……”他看了裴坚一眼,“裴卿,你去告诉她,朕想见见庐陵王。”裴坚愣住了。“陛下?”“朕很久没见过皇兄了。”李旦靠在椅背上,“你去告诉他,让他进宫来陪朕说说话。”裴坚跪在地上,忽然明白了。陛下不是要见庐陵王,是告诉韦氏,朕什么都知道,朕不动你,不是怕你,是给皇兄面子。“臣遵旨。”裴坚叩首,退出殿外。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张柬之拄着拐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叹了口气。“陛下这一手,高明是高明,只怕……”他没有说下去。李旦替他说了:“只怕韦氏不领情?”张柬之沉默了。李旦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站在阶下的高力士后脊梁一凉。“不领情就算了。”他说,“朕给过机会。”~裴坚从宫里出来,没有回吏部,直接去了康乐坊。庐陵王在冯府住得好好的,韦氏却另在康乐坊置了一处宅院,说是方便进香。裴坚知道,那不是进香的宅子,是见人的宅子。门房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引着他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后堂。韦氏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见裴坚进来,也不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裴大人,稀客。”裴坚在下首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没有喝。“王妃,陛下口谕。”韦氏的手微微一顿。“陛下说什么?”“陛下说,想见见庐陵王。”韦氏放下茶盏,看着裴坚。“见庐陵王?在哪儿见?”“宫里。”裴坚说,“陛下说,很久没见过皇兄了,想请皇兄进宫说说话。”:()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