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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是啊明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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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等请陛下立庐陵王为储君!”“臣附议。”“臣也附议。”李显刚走,控鹤监内供奉吉顼、张易之、张昌宗上疏,请求另立太子。张易之说:“陛下,自古以来立嫡立长,长兄不在,兄弟次之。如今,庐陵王仍在,且有经验。立庐陵王,有利江山社稷。”张昌宗道:“且庐陵王心性已改,谈吐间,有高宗、中宗之姿。若给太子,臣担心江山社稷不稳。”张易之和张昌宗跪在最前面,身后是吉顼,再往后是数十名官员。有控鹤监的人,有御史台的人,还有一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站得笔直的人。武则天坐在御座上,冕旒后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张易之她认得,张昌宗她也认得,这两个年轻人是她的近臣,平日伺候笔墨,说话也乖巧。可今日,他们跪在这里,口口声声要立庐陵王为储君。她忽然想笑。“你们,”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殿骤然安静,“是来教朕怎么当皇帝的?”张易之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冷的青砖。“臣不敢。臣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你们知道朕为什么留你们在身边吗?”张易之不敢答话。武则天替他答了:“因为你们听话。因为你们只伺候笔墨,不掺和朝政。”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可现在看来,是朕看走眼了。”张易之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张昌宗比他更不济,已经瘫软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吉顼跪在后面,脸色变了几变,终于抬起头,迎着武则天的目光。“陛下,”他的声音很稳,“臣等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庐陵王是陛下亲子,且已回京探望,母子之情深厚。若立为储君,天下归心,社稷安定。”武则天看着他,目光复杂。“吉顼,”她说,“你倒是个敢说话的。”吉顼叩首:“臣不敢欺君。”武则天沉默了很久。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终于,她开口。“传旨。”内侍连忙上前。“召狄仁杰、武懿宗、太平公主入宫。”她顿了顿,望向殿门外那片白茫茫的天。“还有……冯仁。”~冯仁抵达洛阳时,已是惊蛰。望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市。药铺、布庄、酒楼、茶肆,招牌换了又换,可位置还是那些位置。马车在宫门外停下。冯仁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应天门。门还是那道门,可守门的禁卫已经换了好几茬。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快步迎上来,躬身行礼:“冯大夫,陛下在长生殿等您。”冯仁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恰好碰上狄仁杰。“小狄。”狄仁杰转过身,见到是冯仁立马行礼,“先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还以为,有生之年再难见先生了。”冯仁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这不是见着了?”狄仁杰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挂上了笑。“先生,陛下在里头等着呢。”冯仁点了点头,向长生殿走去。狄仁杰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两人穿过回廊,绕过几道宫门,在长生殿前停下。殿门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冯仁推门进去。殿内只燃着几盏长明灯,光线昏黄。御榻上,武则天靠在软枕上,一头白发披散下来。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向门口。那道青衫身影站在殿中央,站在那片昏黄的光里。武则天看着他,看了很久。“来了?”冯仁走到榻前,在榻边的圆凳上坐下。“把手给我,让我看看你的身体咋样。”…冯仁的手指搭上武则天的手腕。三根指头,轻轻按压,时轻时重。武则天靠在软枕上,看着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看着他那双垂下的眼睛,忽然笑了。“多少年了,”她说,“你还是这副样子。”冯仁没有抬头。“别说话。”武则天便不说了。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偶尔“噼啪”响一声。狄仁杰站在殿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榻前那两道身影,望着那道青衫和那道白发,望着那些被昏黄灯光拉长的影子。过了很久,冯仁收回手。武则天看着他。“怎么样?”冯仁把她的手轻轻放回榻上,掖了掖被角。“身子亏空有些厉害。”他说,“我给你开个方子,按时喝药,可以补一补。”武则天靠在软枕上,看着他。“补什么?补到能再活几年?”冯仁没接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随身带的炭笔,在榻边的小几上铺开一张纸,开始写方子。,!武则天看着他那双垂下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忽然笑了。冯仁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汁洇开一小团。他没抬头,只是把那张纸折了折,换了个地方继续写。武则天靠在软枕上,看着他那双垂下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忽然笑了。“你还是这样。”她说,“当年在感业寺,你也是这样,话少,手稳,什么都写在脸上,又什么都看不出来。”冯仁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炭笔收进袖中,将那张方子折好,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按时吃。”他说,“一天一副,三碗水煎成一碗。”武则天没有看那张方子。她只是看着他。“冯仁,”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朕还有多久?”冯仁沉默了一瞬。“好好养着,还能过几个年。”武则天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站在殿门口的狄仁杰心里一酸。“几个年……”她喃喃道,“够了。”她转过头,望向窗外。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余晖从云层里漏下来,把那株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怀英。”她忽然开口。狄仁杰快步上前,在榻前跪下。“臣在。”武则天没有回头。“朕死之后,让显儿回来吧。”狄仁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臣遵旨。”武则天转过头,看向冯仁。“你呢?”她问,“朕死之后,你来看不看?”冯仁迎上她的目光。“看。”冯仁又道:“李显也会来看,但是他是不会坐那个位置。”武则天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沉下去,久到狄仁杰跪在地上的膝盖已经发麻。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窗外飘过的风,却让狄仁杰眼眶一热。“傻孩子。”她说,声音沙哑,“他倒是想得明白。”冯仁没有说话。武则天转过头,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怀英。”“臣在。”“起来吧,别跪着了。”狄仁杰站起身,垂手而立。武则天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你们说,朕这辈子,到底图什么?”狄仁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该说什么。冯仁替他答了。“图个心安。”武则天转过头,看着他。“心安?”“嗯。”冯仁说,“你做的那些事,不管对错,都是你觉得自己该做的,这就够了。”武则天看着他,看了很久。“嗯。”“朕累了。”冯仁站起身,低头看着她。“那就睡吧。”武则天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冯仁转过身,向殿门走去。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盏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在榻上,笼在那个白发苍苍的女人身上。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狄仁杰跟在他身后,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廊下,月光正好。冯仁站在月光里,望着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狄仁杰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先生,”狄仁杰终于开口,“您说,陛下还能撑多久?”冯仁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些星星,望着那片在夜风里微微颤动的槐树叶。“不知道。”他说,“但不会太久。”狄仁杰沉默了。过了很久,他忽然问:“先生,您怕死吗?”冯仁转过头,看着他。“怕过。”“什么时候?”冯仁想了想。“孙老头跑路,为了医治长孙皇后,差点被李二砍了。”狄仁杰愣住了。他没想到,先生怕的,不是自己死,是别人死。“当时,长孙皇后病入膏肓,孙老登竟然先一天跑路把我丢在茅屋。李二把我抓来说了一句话,‘你小子要是治不好皇后,就算是天涯海角,老子也要砍了你!’”冯仁说着,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时候我才十几岁,刚跟着孙老头学了十几年医。皇后那病,我哪治得了?”狄仁杰忍不住问:“那后来呢?”“后来?”冯仁望着天边,“后来皇后还是走了,李二没砍我。”他顿了顿,“他说,‘你小子尽力了,朕不怪你。’”狄仁杰沉默了一瞬。“太宗皇帝……是个明君。”冯仁点了点头。“是啊,明君。”他转过身,向宫门外走去。狄仁杰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青衫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三日后,冯仁回到长安。冯宁第一个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爷爷!你去哪儿了?宁儿想死你了!”冯仁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扯。“去看个老朋友。”冯宁眨巴眨巴眼:“又是老朋友?比上次那个还老吗?”冯仁想了想。“差不多。”冯宁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笑了。“那爷爷下次带宁儿一起去!”冯仁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好。”:()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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