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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母子相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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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站在榻前,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娘……”武则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慢慢看着。胖了些。脸上的肉回来了,气色也好多了,不像从前在房州时那副皮包骨头的模样。“过来。”她说。李显走上前,在榻边坐下。武则天伸出手,颤巍巍地抚上他的脸。那手很凉,凉得像冬日的井水,却让李显的眼眶一下子热了。“瘦了。”武则天说。李显愣了一下。“娘,儿臣胖了。”武则天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李显心里一酸。“在母后眼里,你永远瘦。”李显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武则天的手还停在他脸上,没有收回。“显儿,”她轻声说,“这些年,苦了你了。”李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武则天,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别哭。”武则天说,“你是皇子,不能哭。”李显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哽咽着说:“儿……儿没哭。”武则天点了点头,收回手,靠在软枕上。“在长安,过得好吗?”李显吸了吸鼻子,“好。先生教我打拳,教我读书,教我……”他顿了顿,“教我怎么活着。”武则天沉默了一瞬。“冯仁……”她喃喃道,“他是个好人。”李显点头。“先生很好。”武则天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忽然问:“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朕是个什么样的人?”李显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她是暴君?说她是明主?说她是好母亲?说她是……武则天没有等他回答。“朕知道,”她说,“在你们眼里,朕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她转过头,看着李显。“可显儿,你要记住,朕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自己。”李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娘……”“朕是为了这江山。”武则天打断他,“太宗皇帝留下的江山,你父皇守了三十年的江山。”她喘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朕不想让它败在朕手里。”李显低下头,沉默了。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娘,儿……儿不恨您。”武则天愣了一下。李显抬起头,“这段时间,儿想了很久。这个位置给儿臣,儿不一定能做得比娘好。所以……娘,这个位置,儿想不要,也不争了。”武则天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眼里那点泪光还没干透的狼狈样,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让李显愣住了。“傻孩子。”武则天说,“你以为朕叫你回来,是为了让你接这个位子?”李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武则天靠在软枕上,望着殿顶那些繁复的彩绘。“朕这辈子,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她说,声音很轻,“争来了这个位子,斗倒了那些人。可到头来……”她顿了顿,“到头来,朕最想见的,是你。”李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擦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娘……”“别哭了。”武则天说,“再哭,朕可要让人把你轰出去了。”李显吸了吸鼻子,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咧开嘴笑了。“娘,您还是这么凶。”武则天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凶点好,”她说,“凶点,没人敢欺负你。”李显愣住了。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女人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脑袋,说“显儿乖,娘保护你”。那时候他还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武则天的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武则天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抚着,像很多年前那样。——殿外,婉儿站在廊下。内侍走过来,压低声音:“上官大人,要不要准备晚膳?”婉儿摇了摇头。“让他们母子说说话。”——三更时分,李显从殿内出来。婉儿迎上去,看见他眼眶红着,却没有泪。“庐陵王,臣送您去休息。”李显摇了摇头。“不用。”他说,“我就在这儿守着。”婉儿愣住了。“庐陵王,您……”李显在廊下坐下,靠着廊柱,望着殿内透出来的昏黄灯光。“我娘在里面,”他说,“我得守着。”婉儿看着他,看着那张在灯光里忽明忽暗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在房州囚笼里瑟瑟发抖了三年的人。这个被救出来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这个在冯府后院里住了好几年、每日打拳读书吃饭睡觉的人。,!好像真的变了。婉儿没有再劝。她在他身边坐下,陪着他,望着那片渐渐泛白的天。~母子相逢,时间很短。这段时间,相处融洽。临别之际,不少大臣劝谏,希望将庐陵王留下。但李显去意已决,也不想再被推上那个位置,索性不辞而别。腊月廿三,洛阳城外李显站在官道旁,回头望了一眼洛阳城的方向。城郭已经隐没在晨雾里,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轮廓。婉儿站在他身边,轻声问:“庐陵王,真的不再多留几日?”李显摇了摇头。“不留了。”他说,“母后需要休息,我在那儿,她反而睡不着。”婉儿沉默了一瞬。“那臣送您到长安。”李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疲惫。“婉儿,你回去吧。”他说,“娘身边不能没人。”婉儿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庐陵王,您……变了。”李显愣了一下。“变了?”婉儿点了点头。“从前在房州的时候,您……”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李显替她说了:“从前在房州的时候,我是个废物。”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庐陵王,臣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李显打断她,“可你说得对,我变了。”他转过身,望向长安的方向。“先生在冯府后院住了那么多年,教我的不只是打拳读书。”他说,声音很轻,“他教我,怎么活着。”婉儿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李显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着她。“婉儿,回去吧。”婉儿抬起头,看着他。“庐陵王,您……还会回来吗?”李显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洛阳城的方向,望着那些隐没在晨雾里的城郭,望着那个躺在长生殿里的女人。“会。”他终于说,“等她走的时候,我会来送她。”他策马而去,马蹄踏碎官道上的晨霜,扬起一路烟尘。婉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缩小的身影,久久没有动。腊月廿八,长安,冯府冯宁第一个看见李显。她正蹲在院门口堆雪人,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嗷”地一声扑了上去。“李叔!李叔回来了!”李显翻身下马,被她撞了个满怀,踉跄两步才站稳。他低头看着这个扎小揪揪的丫头,看着她那张被冻得通红的小脸,忽然笑了。“宁儿,李叔给你带好吃的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冯宁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包蜜饯,红红黄黄的,在雪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哇!”她捧在手里,眼睛亮得像星星,“谢谢李叔!”李显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牵着马向院里走去。冯仁正坐在后堂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见他进来,冯仁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回来了?”李显在他对面坐下,点了点头。“回来了。”冯仁把书放下,看着他。“怎么样?”李显沉默了一瞬。“她老了。”他说,“老得我差点认不出来。”冯仁没有说话。李显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已经握得发烫的玉佩。那是他临走时,武则天塞给他的。“这是我登基那年戴过的。”她说,“你留着。”李显把玉佩递给冯仁。“先生,您看看这个。”冯仁接过,低头看了一眼。玉佩不大,巴掌见方,通体莹润,雕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冯仁点了点头。他把玉佩递还给李显。“收好了。”李显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先生,”他忽然开口,“母后说,她想见您一面。”冯仁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时候?”“没说。”李显摇了摇头,“她就说,想见您一面。”冯仁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又厚了一层,久到李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好的,我会去见她的。”~圣历二年,正月初一武则天在洛阳皇宫接受百官朝贺。她坐在御座上,冕旒垂落,遮住了那张日渐苍老的脸。群臣跪伏,山呼万岁。她抬起手,示意平身。群臣起身,退到两侧。武则天望向殿外。殿外,阳光正好,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李治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朝会。那时候她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接受群臣朝拜,心里想的是,有朝一日,我也要坐在这上面。现在她坐上了。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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