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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路上厚葬她们(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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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氏县,斥候营总部。张羽站在天字号牢房门口,隔着铁栏杆,看着里面的刘柔。她老了。才五十九岁,可看起来像七十多。头发花白了,不是以前那种乌黑发亮的样子,是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的那种白。脸上的皱纹深了,眼袋垂下来,嘴唇干裂起皮。她坐在那张窄窄的床铺上,抱着膝盖,低着头,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猫。张羽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刘柔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铁栏杆外面站着的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她艰难地站起来——腿麻了,站不稳,扶着墙才勉强站住。她走到铁栏杆前,伸出手,想去摸张羽的脸。可铁栏杆挡着,她摸不到。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夫君,”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能饶了苒儿这一次吗?”张羽看着她。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刚起兵,身边没几个人。刘柔是常山王刘嵩之妹,皇族贵女,可她不嫌弃他是个无名小卒,跟了他。她帮他训练天女卫,帮他挡过刀,帮他杀过人。她是他的夫人,也是他的兄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可现在,她只是一个年迈的母亲。一个想救女儿的母亲。张羽摇了摇头。“我心也很痛。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儿。”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然而她就为了一个陈阿生,杀了那么多人。如今还残害家人——杀了她,都是便宜她了。”刘柔的身子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枯枝。她的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铁栏杆滑下去,瘫坐在地上。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淌过那些深深的皱纹,滴在衣襟上。“夫君,”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口气,“把我也一起带上吧。我不想苟活在世上。”张羽转过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他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若你能让她说出死士出自谁家——我可以饶她。”刘柔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年轻的、充满希望的亮,是快要熄灭的火堆被人吹了一口气,猛地跳了一下。她从地上爬起来,扶着铁栏杆,朝张羽的背影喊:“夫君!我一定让她说出来!一定!”张羽没有回头。他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铁门打开了,刘柔被带出来。她的腿还在抖,可她走得很快,快得像怕张羽反悔。她被带到地下三层,黄字号牢房门口。铁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刘柔站在门口,眼睛还没适应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她喊了一声:“苒儿?”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是张苒。她的衣服还是那天被带走时穿的那件,可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头发散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像一只夜行动物。刘柔冲上去,一把抱住她。“苒儿!苒儿!你瘦了!你吃苦了!”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抱着女儿,哭得浑身发抖。张苒被她抱着,一动不动。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回抱母亲,也没有推开她。就那么站着,像一根木头。刘柔哭了很久,终于松开了。她双手捧着张苒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张苒的脸上。“苒儿,你为何要这么做?”她的声音在发抖,“那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啊。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叫你二姐,你叫他九弟——你如何下得去手?”张苒没有回话。她的眼睛看着母亲,可那目光是空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刘柔的手从她的脸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那些死士,到底是谁家的?”张苒还是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刘柔急了,声音大了起来,带着哭腔:“你还有良心吗?你知不知道你的结果?”张苒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比哭还难看的东西。“不就是死嘛。”刘柔愣住了。她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像不认识她一样。这个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说出“死”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女人,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是她跪在张羽面前、用命求来的?刘柔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只要你说出是谁家派的死士,你父王就会放了你。”张苒看着她母亲,那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感动,是无奈。像一个大人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不知道。”刘柔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伤心,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对自己的嘲讽。“你是觉得你母亲老了,人傻了,是不?”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咬得很重。“那好。你不说——我陪你一起去死。”张苒的眼睛动了一下。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冷漠裂开了一道缝。从那条缝里,露出了一点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后悔,是不忍。她自己死,她不怕。她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从陈阿生死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可能就是死。可母亲陪她死,她不忍。,!“你不用陪我死。”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不像刚才那样冷硬了。“你好好的待在王府。我活着,我们也很少见面。你就当——我还活着。”刘柔摇头。她摇得很慢,可很坚决,像一根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竹子。“那不一样。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张苒闭上眼睛。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骑马,母亲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摔倒了也不哭,因为母亲说“苒儿最勇敢”。想起她出嫁那天,母亲拉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嘴上却说“嫁人了,要懂事,别给父王丢脸”。想起她被关在王府那间小屋里,母亲每天来看她,给她带吃的,陪她说话,从不问她“你错了吗”。她睁开眼,看着母亲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心里那堵墙塌了一块。“一个隐世家族,”她说,“姓马。其他的,我不知道。”刘柔的眼睛亮了。她扑上来,再次抱住张苒,这一次抱得比刚才更紧,紧得像要把女儿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苒儿!你终于想通了!你终于想通了!”她松开张苒,转过身,朝铁门外面喊,“快去叫大王!快去!”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跑出去了。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张羽没有来。刘柔站在铁栏杆前面,等得心急如焚。她来回踱步,鞋底磨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张苒坐在角落里,靠着墙,闭着眼,一动不动。终于,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刘柔扑到铁栏杆上,朝外面看。来的不是张羽。是安娜斯塔细亚。那个东斯拉夫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冬天的湖面。她走到铁栏杆前,看着刘柔,没有说话。刘柔的眉头皱了起来。“大王呢?”安娜斯塔细亚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公文。“大王正在处理要务。你跟我说也一样。”刘柔摇头。她摇得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行。我只跟大王说。”安娜斯塔细亚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刘柔站在铁栏杆后面,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她在等。过了没多久,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这一次,来的不止一个人。张羽走在前面,步伐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安娜斯塔细亚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影子。刘柔扑到铁栏杆上,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夫君!苒儿说了!一个隐世家族,姓马!”张羽站在铁栏杆外面,看着刘柔那张激动的、满是期待的脸,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闭着眼的张苒。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把她们都放了。送回巨鹿郡,巨鹿县老宅。”刘柔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这一次是高兴的泪。她转过身,去拉张苒。“苒儿!你听见了吗?你父王饶你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张苒睁开眼,看了张羽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蜻蜓点水。可张羽看见了。那一眼里有感激吗?没有。有悔恨吗?也没有。那一眼里只有一种东西——平静。像一潭死水的平静。张羽转身离开。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安娜斯塔细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一前一后,像心跳。走出牢房大门,阳光照在脸上,张羽眯了一下眼睛。安娜斯塔细亚忽然凑近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按我的经验来看——假的。”张羽没有看她。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停顿,声音也很轻,轻得只有安娜斯塔细亚能听见。“我知道。”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路上厚葬她们。”安娜斯塔细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张羽走远了。她站在牢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悲伤,不是怜悯,是那种屠夫把刀磨快了、却发现今天不用杀牛的微妙表情。然后她转过身,去安排了。:()三国:美女收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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