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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禁闭室,其实只是一小间的书房,没有其他过多的装饰物,只有一张小画案和一套画画用的工具。
娟纸被摊平用镇纸压着,外公就坐在颜丹青身边的不远处,刚好能监督着她画出的每一笔。
颜丹青将左手放在腿上,半握着。
被戒尺打出的红痕已经开始发肿,变得透明薄亮,生出细细密密的刺痛。
私自学习油画还是触碰到了外公的底线,那条被放在架子上的老旧家传戒尺被重新翻出,一下又一下,敲打在颜丹青的左手心上。
“你长记性了吗?”
外公每敲一下后就会问。
而颜丹青只是平静地咬着唇,承受着疼痛,一言不发。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也不想认错。
可她的坚持和倔强在外公眼里不过是不听管教的叛逆,他被颜丹青这副死活不认错的态度气到,一时失了分寸,戒尺一下比落得重。
直到颜丹青的整个左手都落满了戒尺的痕迹,外公才被连忙赶来的外婆劝阻住,停了下来。
“你打得太狠了。”外婆心疼地看着颜丹青肿了一圈的左手,埋怨道。
“疼才能让她长记性。”
外公如是说道。
“太重了,会发炎的,要上些药的。”外婆起身,想要下楼去给颜丹青拿伤药,却被犟脾气的祖孙两人给同时拒绝了。
“不用。”颜丹青很是干脆利落地拒绝,她甚至自虐般地巴不得更疼点。
“你不用管她。”外公也说道。
“你走吧,别在这待了,慈母多败儿,你也一样。”他开始撵人,“我今天晚上就坐在这里,陪着她画,什么时候能画好了,什么时候她心思收回来了,再说。”
外婆在禁闭室站了会儿,心里也清楚根本无法劝动着犟牛似的爷孙俩。
“唉。”她叹了口气,掩上门离开了。
幽小的禁闭室内又只剩下祖孙二人。
外公坐在那把较高的椅子上,垂目盯着颜丹青落在纸上的每一道线。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颜丹青的左手已经疼到开始麻木了。
她垂眸看着绢布的眼神,也已经麻木了。
那些被画了无数遍的线条仿佛活了一般,从绢布上伸出枝条,将她牢牢困住。
她机械地落笔,规规矩矩地按照外公的要求,将每一笔墨汁都涂抹成固定的形状。
有些时候,她真的怀疑,她能不能再画好国画了她是喜欢国画的吗?
颜丹青扪心自问。
喜欢的。
可是为什么?
喜欢的事情,却将她困得这么死。
她似乎一直都是在外公给她框好的圈内,无论是她的人生,还是她的画。
颜丹青越画越压抑。
有那么一瞬间,情绪上涌,她觉得自己失败极了,自己根本就不配画国画,也画不好国画。
她甚至想要把笔折断,告诉外公自己永远都不会再碰国画了。
可秋夜气温寒凉,外公只穿了件薄衣,夜风吹过,让他忍不住地咳嗽了几声。
老人佝偻着腰,捂嘴咳嗽的动作笨拙,由于衰老而变白的头发和消瘦的身形都足够刺目,刺目到颜丹青对外公今年已经七十八了这件事,有了明确的实感。
这样的认知让她在一瞬间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