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持续刺激(第2页)
要将她当成随处可见的普通路人,也要明白她拥有至高无上的帝王权柄,要在她或平常或审讯的视线中旁若无人地存在,也要为响应她的任何一点情绪波动献上完全的专注。
要在不给她造成任何刺激的情况下,无视她的一切,满足她的一切。
这是种对精神病人极端的控制变量,通过消灭所有可能对其情绪造成影响,诱发其精神崩溃的人或事,来达成短暂的精神维稳状态,通常只用于无法确定刺激外因的特例。
这难免会让外行人误以为主治医师学术不精,但其实,任谁摊上喻西这样棘手的病人,都想不出比这更为稳妥的办法。
原本打算第二天带着林棠来医院探望的喻霖,听孙秘书汇报完喻西当晚的“光荣事迹”后,果断放弃原先的计划,直接将喻西住院的消息都给隐瞒了下来。
比起女儿的精神健康,他更担心妻子会因此受到惊吓。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这偌大的,看似有成百上千人的私人医院中,对喻西而言,只剩下两个人。
其余的,全变成了如路边尘土一般复制粘贴的人形傀儡,躯壳里面装满了对她而言千篇一律、熟稔苍白的铁规铜矩。
但喻西并不因此而感到如往常一般的无聊,无趣。
她的心被除她以外的另一个人牵动着震颤。
她仍在每天高频率地接收着刺激。
她想方设法通过自己来消解这种刺激。
施行全面隔离的第一晚,喻西在许冰例行喝牛奶时闭上了眼。
可她忘了,她还有耳朵。
在被眼皮罩住的黑暗中,她大脑里与听觉细胞相连的区域反而变得更为活跃。
“叮——”是玻璃瓶与牛奶杯相撞的清脆声。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却也在正常范围内。
“嗡嗡——”是恒温杯垫打开时机器运作的嗡鸣声。
心跳更快了些,胸口开始发热,她蹙着眉,在床上侧躺着背过身去。
“刺啦——”是一次性白糖包装袋撕开的轻响,混合着“沙沙”的,瓷勺和杯底挤压碰撞碾磨的刮擦声。
一旦她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牛奶加热时杯口的热气和水雾便隔着大半个病房的距离,径直地,精准地朝她扑来。从她裸露在外的手指一点点绕上她的肩膀,而后从鼻腔钻进她的脑子。
可这还不是结束。
最后的最后,她听见了极其轻微的,液体从喉口吞咽时缓慢的“咕哝”声。
一下子,她便如同被蚂蚁啃食完理智的空心人,对外界其它的景象一概不知了。
她发病了。
胸腔烧灼着,被肋骨包裹的心脏由于过速跳动心肌缺血,传来尖锐的痛意,整个身体拉响红色警报,筛糠般颤抖。
她疼得蜷起身子,手指抓着床单,因为太过用力,嶙峋的骨节几乎要从那薄薄的苍白皮肉中破壳而出。
“当啷——”
她恍惚听见有杯子摔在地上,几秒后,一双温凉的手覆上她的脸颊。
“喻西,你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发病?”
她没有精力开口说话,更准确的说法是,她不敢开口说话。
见她没有回答,那人上了床,将她搂在怀中,纤细的手指穿过她的发缝,一遍遍梳理着她有些打结的长发,沾着凉意的指尖轻揉着她的后脑,她埋在她的胸口,如同埋在母亲的怀抱。
她的耳朵贴在那人的心脏处,倾听着那里平稳规律的心跳声,她的血管与其同频共振,渐渐地,她感觉自己似乎冷静下来。
额前的发被一只手掌温柔地捋开,那人轻抚她的眼角,说:“怎么出这么多汗。”
而后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喻西,睁开眼吧,已经安全了。”
安全了。。。。。。吗?
她懵懂地,如同初生的婴孩般重新睁开了眼,对上了一双沾染着初秋凉意的,温和的眸。
哗啦一声,她恍若纵身跃入黑漆夜晚的井水中,整个身子都褪去火烧,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