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第1页)
午后阳光穿过窗外大树的枝叶,洒进病房里,在梁威瘦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六年时光,对正值青春的人来说并不算漫长,可他眼底的光亮被彻底磨灭,只余一片麻木。
梁威沉默了很久,双唇紧抿,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就从你怎么认识张平轩说起。”黎珩语气冷淡,强烈的压迫感打破此时的沉寂。
人人都说,梁威天生是读书的料,如果顺利升学,保送港大都不是难事。
但现在,他一身宽大的病号服,灰扑扑地躺在那里,看不出丝毫高材生的影子。
“六年前,我和一个女仔拍拖,天天去尖东等她收工。”
老游在一旁插话插话:“阿敏?今宵夜总会。”
“原来你们都查到这一步了。”梁威嗓音沙哑,顿了顿,才重新开口,“阿敏收工时间不一定的,等不到她,我就去附近闲逛。有一次撞见一个人被几个古惑仔围住,我帮他解了围。那个人就是张平轩。”
梁威说,张平轩身边有许多“朋友”。
那些人整日哄着他,带他出入高档舞厅、夜总会。他们开最贵的酒、买钟点,通通由张平轩买单。
“他脑子不太灵光,可是人很单纯,没有心眼。你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把你当真心朋友。也是那段时间我才知道,他家里有钱,存折里藏着一笔巨款。”
那段时间,是梁威离幸福最近的时候。大学联考在即,阿敏辞了夜总会的工作,两个人打算过踏实安定的日子。他爱看书,也爱养些花花草草,将简陋的出租屋收拾得干净温馨,布置成家的模样,满心以为生活可以走上正轨。
可是,他母亲突然重病住院。
梁威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基本是警方早已通过线索拼凑出的过往,只除了他与张平轩的相识契机。
张平轩对人毫无防备。当他随口提起家中存款的具体数额时,梁威动了心思。
“他就是个傻仔。”梁威说,“只要骗他去银行,哄他输密码,就能取出十万块钱。整整十万啊,我去哪里凑?我妈还在医院等着这笔救命钱,只有他了,只有他能帮我了……”
梁威本就心思缜密,特意伪造了一本假存折,让张平轩放回家里。也正是因为这样,张平轩的外婆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存折里少了一大笔钱,并未起疑心。
可毕竟是整整十万元,梁威担心张平轩的家人日后察觉,因此特意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他约到自己的出租屋。
黎珩抬眸:“找了个最容易暴露自己位置的地方,不怕他家人找上门?”
“只是个出租屋而已,没人会留意,总比在外面好。”梁威缓了许久,才继续道,“他来的时候带了个信封,里面装的全是现金。”
“他带钱来,你根本没必要痛下杀手。”黎珩说。
“不是这样,你们不会明白的!”梁威猛地摇头,“智力有问题的人,思维跟正常人不一样。我拿到钱就想立刻往医院赶,可张平轩拉着我不放,一直缠着我陪他玩,怎么都不肯松手。”
梁威闭上眼,满脸的痛苦。
他说,这六年,只要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一幕。母亲在医院生死未卜,救命钱就拿在手里,他急得快要发疯,可张平轩却在一旁蹦蹦跳跳,一味纠缠。
极致的焦急之下,梁威彻底失了耐烦,狠狠推开了他。
张平轩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后脑重重磕在茶几的尖角上,当场就没了声音。
“他倒在地毯上,不动了,不动了……”
“张平轩一动不动。”梁威竭力平静下来,又继续道,“我去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没有了……我失手杀死了他。”
“叫救护车已经太迟,我害怕,怕坐牢,怕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梁威说,自己十几岁辍学后,接触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做水泥工。
黎珩抬眸,与老游交换眼神。
这一点,在梁威父亲之前的口供中,被刻意隐瞒。
“我买了水泥,就这样把张平轩的尸体砌进灶台。”
“处理了带血的地毯,扔掉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和那本真的存折。”
等做完这一切,梁威不知道该后悔,还是庆幸逃过一劫。
他只清楚,他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彻底坠入深渊,转折巨大,再也无法回头。
“那张写着童谣的纸条,是什么意思?”黎珩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