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情深(第6页)
跟在窦珩身边的邵叶,气质沉稳,言辞简练,神情冷峻,条理分明,周身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锐利与严谨。
刘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军国大事,还是什么朝堂局势。
他只知道,那一面的邵叶,他从未见过。
一股强烈的、近乎蛮横的嫉妒,猛地在胸腔里炸开。
“朕那时候,心里很不舒服。”
他直白地承认,语气带着少年人独占欲极强的别扭,“朕总在想,如果不是窦珩,你本该坐在朕的车上,一路跟朕说话,跟朕说笑,而不是跟在别人身后,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
你是朕的人,是朕从河里捞回来的,是朕留在身边的阿叶。
该陪着朕的人,是你。
该一路同行的,也该是你。
那段路,他一路嫉妒,一路忍耐,终于熬到了洛阳,熬到了登基。
而当他得知,邵叶被授为东宫舍人,可以入内廷伴驾、时常出入宫禁时,积压一路的不安与醋意,瞬间一扫而空。
“进了宫,朕听说你做了东宫舍人,能日日留在朕身边……”
刘宏的声音,再次柔和下来,回到了最初那份纯粹的欢喜。
“朕那时候是真的高兴。”
“朕想着,终于又能和以前一样了。”
“咱们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大殿之中,刘宏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从最初的温情追忆,慢慢绕进了一团他多年未解、也始终放不下的困惑与委屈里。
“朕那时候一直想不明白。”
他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少年天子的单纯与不解,“那些宦官,事事顺着朕,给朕找新奇玩意儿,逗朕开心,朕觉得他们很听话,也很有用。朕想着,你们都是日后要在宫里陪着朕的人,你、还有他们,明明可以好好相处,为什么你偏偏就那么看不上他们?”
在他眼里,天下事都可以简单化。
喜欢的就留在身边,顺眼的就一同相处,何必非要针锋相对,何必非要弄得剑拔弩张。
“朕那时候总觉得,你若是肯稍稍退让一步,和他们虚与委蛇几句,大家和和气气陪在朕身边,日子就能一直安稳下去。”
可这份天真,很快就被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乱彻底撕碎。
说到窦武之事,刘宏的声音骤然变得缥缈起来,像是被风吹得发虚,带着深入骨髓的恐惧。
“再后来,就出事了。窦武将军……要发动宫变。”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杀声四起、人心惶惶的夜晚,“宦官们慌慌张张跑到朕面前,说窦武要反,要杀了朕,要废掉朕,另立新帝。”
那年他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手中无兵,心中无策。
满宫都是血腥味,到处都是奔走呼号的人影,他一个少年天子,孤立无援,除了害怕,什么都做不了。
“朕那时候……能怎么办?朕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懂,只能缩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
就在他最恐惧、最无助的那一刻,邵叶出现了。
“可那时候,幸亏有你。”
刘宏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又带着一丝刻骨铭心的安稳,“你一把将朕拉到身后,牢牢护在你身前,整个人挡在朕面前,替朕隔开所有危险。”
他永远忘不了邵叶那时对他说的话。
“你看着朕,跟朕说,让朕信你。你说,你保证,朕不会有事。”
那一刻的邵叶,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再温和,不再懒散,不再是那个会躺草地上看云、会堆雪人的少年。
周身爆发出一种决绝而坚定的气魄,凌厉夺目,像一朵在血光里骤然盛放的玫瑰,艳得惊人,也烈得吓人。
“朕那时候……真的好喜欢你那个样子。”
刘宏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迷乱的依赖,“只要有你在,朕就什么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