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情深(第2页)
“朕本来想着,拿了药,简单给你敷上,把人看住,等你醒了,就等着你的家人上门来送钱。”
“可朕没想到……”
“等朕拿着药,匆匆赶回河边的时候……”
“你已经醒了。”
大殿之中,刘宏的声音还在缓缓继续,像一缕轻烟,飘回多年前那个河畔初见的午后。
他依旧没有让邵叶起身,只是垂眸看着跪伏在自己脚下的人,一字一句,把当年心底最隐秘、最不堪的盘算,毫无保留地摊开。
“等朕拿着药赶回去的时候,你已经醒了。”
“你睁开眼看见朕,第一句话就是道谢,声音很轻,却干净得很,像山涧里刚冒出来的清泉,听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刘宏微微一顿,似是在回味那一日的声音。
“你问朕叫什么名字。”
“朕说,朕叫刘宏。”
这话一出,他清晰地看见,跪在下首的邵叶,肩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当年的场景,刘宏至今记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个刚从水里救上来的少年,在听见“刘宏”二字的那一瞬,明显愣了一愣,整个人都僵住,眼神里瞬间涌上一阵不知所措,紧跟着便是掩饰不住的震惊,甚至还有几分近乎惶恐的神色。
他还不死心,又反复追问了两遍,再三确认朕口中的“宏”,究竟是哪个字。
“直到你彻底确定,朕就是那个刘宏,你那神色……乱得厉害。”
刘宏说着,嘴角竟勾起一点当年的玩味笑意。
“朕那时候就觉得,你这人实在有意思得很。寻常人听见朕的名字,顶多是行礼避让,可你不一样,你是惶恐,是震惊,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年岁。”
“紧接着,你又问朕,如今是哪一年,朝中是什么年号,天下是何光景。”
他记得清清楚楚,邵叶问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急切,语气带着一种脱离当下的错乱。
“朕一一告诉你了。朕那时候就是故意的,故意说得仔细,想看看你还能有多少这般新奇古怪的反应。”
“你听完之后,只说自己漂流许久,忘了年岁,记不清时日。”
说到这里,刘宏轻轻嗤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少年时的狡黠与直白。
“可朕看得出来,你在说谎。”
“真正失忆、忘了年岁的人,眼神该是茫然的、空洞的,一片空白。可你不是。你的眼里没有茫然,只有混乱、震惊,还有一种……像是突然被扔到一个完全陌生地方的无措。”
“那时候朕就在心里琢磨——”
他缓缓道出当年第三个,同样与“善”毫无关系的念头。
“你长得这么好看,气质又与凡俗不同,说话行事都透着古怪,莫不是……这山里的精怪?或是河神水怪一类的东西?”
深宫市井之中,一直流传着奇珍异兽、山精野怪的传说,权贵人家更是愿意花重金,搜罗各种奇异之人、奇异之物,当作奇货收藏。
刘宏自幼耳濡目染,脑子里第一个转起来的念头,依旧是钱。
“朕当时就想,这么个稀罕人物,若是真是什么精怪异类,那可就值钱了。”
“与其把你随便丢在河边,或是随便送回家换一笔小钱,不如把你带回府里,先留下来,慢慢试探。”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等朕摸清楚你的底细,真要是什么异兽精怪,奇人异士,再把你转手卖给那些愿意出大价钱的王公贵族,必定能换来一大笔钱财。”
从一开始贪图他怀里抱着的东西,
到后来想以救命之恩向世家索要钱财,
再到如今怀疑他是精怪,打算养起来卖个高价。
自始至终,刘宏救下邵叶的每一步盘算,都没有半分情义,全是赤裸裸的利益。
阳光落在邵叶垂着的发顶,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