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漫展与崩坏的人设（第3页）

他猛地移开视线，不再看张铭宇，而是看向陈昭，眼神里充满了罕见的、近乎求助的茫然和混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比如“这不符合生物性征与行为逻辑的对应关系”，或者“数据异常，无法归类”，但最终，他只是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

“他……这是……什么……协议？”

他用了“协议”。在他那套系统里，大概认为张铭宇这种行为，是和尹棂之间某种特殊的、他无法理解的“协作协议”或“行为模式”。

陈昭看着他这副“世界观碎裂”的样子，再看看旁边得意洋洋、还在摆pose的张铭宇，和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尹棂，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因为家庭问题而产生的些许阴霾，也被眼前这荒诞又好笑的一幕冲散了不少。

她走到赵逸身边，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拉住了他因为紧张和混乱而微微蜷起、垂在身侧的左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赵逸的身体又是一僵，但这次，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手指微微用力，反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有些湿冷，还在轻微地颤抖。

“没事，”陈昭忍着笑，低声对他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高贵但此刻无比凌乱的猫，“就是cosplay。扮演喜欢的角色。一种……娱乐和表达方式。他们俩在玩。”

赵逸握紧了她的手，目光依旧有些涣散，但似乎因为她的触碰和解释，而稍微找回了一点“逻辑”。他再次看向张铭宇和尹棂，眉头依旧紧锁，但眼中的茫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研究的审视，仿佛在试图理解这种“娱乐和表达方式”的内在逻辑和运行机制。

“观察人类……多样性。”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张铭宇之前的话，语气依旧带着残留的震撼，但似乎开始尝试接受这个设定。

“对，多样性。”陈昭肯定地点头，拉着他，往检票口走去，“走吧，我们进去看看。里面……更‘多样’。”

张铭宇和尹棂也笑嘻嘻地跟了上来。四个人，两对画风迥异的情侣（？），汇入了漫展汹涌的人潮。

赵逸全程紧紧握着陈昭的手，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光怪陆离、逻辑崩坏的世界里，唯一的坐标和稳定器。他的目光警惕而谨慎地扫过周围每一个奇装异服、行为夸张的coser，每当看到特别“出格”的装扮（比如兽耳兽尾、机甲高达、性转反差巨大的），他的身体就会几不可察地僵硬一下，握着陈昭的手也会收紧。但他没有提出离开，只是沉默地、高度警戒地，跟在陈昭身边，像一个误入异次元的、努力维持冷静的观察员。

陈昭能感觉到他的紧绷和不适，但也能感觉到，他在努力适应，努力去理解这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就像她曾经努力去理解他的数学世界一样。

他们看了华丽的舞台表演，逛了琳琅满目的周边摊位，看了大神级的coser集邮。张铭宇和尹棂不愧是“老二次元”，如鱼得水，到处被认出来求合影。赵逸则成了他们最好的“行李架”和“保镖”，面无表情地帮忙拿着买来的各种海报、吧唧、立牌，同时用他冰冷的气场，成功逼退了无数想上来搭讪或求合影的陌生人。

中午，他们在展馆里的快餐区吃饭。赵逸看着对面正小心翼翼用吸管喝奶茶、生怕弄花口红的“女仆张铭宇”，以及旁边正豪迈地啃着汉堡、与帅气外表形成反差的尹棂，眉头又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自己餐盘里没动过的炸鸡块，夹到了陈昭的盘子里。

下午，四人准备离开时，在出口附近遇到了一个《星轨咏叹调》的小型主题摄影区。布景精美，不少coser在排队拍照。张铭宇和尹棂眼睛一亮，立刻拉着陈昭和赵逸过去。

“来都来了！咱们四个合个影！纪念一下锅盔组合的首次漫展之行！”张铭宇兴奋地说。

“对！昭昭，赵神，一起嘛！”尹棂也怂恿。

陈昭看向赵逸。赵逸看着那个充满梦幻色彩和“不现实”元素的布景，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但看着陈昭眼中那点期待，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耶！”张铭宇和尹棂欢呼。

他们排了一会儿队，轮到他们时，负责摄影的staff小姐姐看到他们这奇妙的组合（帅气男装尹棂+娇美女仆张铭宇+清冷帅哥赵逸+温婉小姐姐陈昭），眼睛都亮了，热情地指导他们摆姿势。

“两位小姐姐（指尹棂和张铭宇）可以亲密一点！对！凯因大人搂着莉娜小姐的腰！表情再傲娇一点！”

“这位小哥哥（指赵逸）和小姐姐（指陈昭）可以靠得近一点，自然一点，对，看镜头！”

赵逸的身体在staff小姐姐的指挥下，更加僵硬了。他被陈昭拉着，站到了布景中间，旁边是摆出亲密姿势、眼神拉丝的“凯因莉娜”CP。他站得笔直，双手依旧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表情是惯常的平静无波，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嘴角的线条绷得很紧。

“小哥哥，笑一下嘛！这么帅，不笑多可惜！”staff小姐姐举着相机说。

赵逸：“……”

他尝试扯动嘴角，但那笑容僵硬得仿佛面部神经失调，比不笑还吓人。

陈昭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努力“配合”却又完全不得要领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又觉得好笑极了。她悄悄伸出手，在宽大的羽绒服遮掩下，轻轻握住了他插在口袋里的、僵硬的手指。

赵逸的手指猛地一颤，然后，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缓缓地，放松下来，然后，轻轻回握住了她。

就在这时，staff小姐姐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

画面上，背景是梦幻的星空与机械废墟。左侧，银发帅气的“凯因”（尹棂）搂着栗色卷发、穿着战损女仆装的“莉娜”（张铭宇），两人眼神互动，CP感十足。右侧，穿着深灰色羽绒服、面无表情但身姿挺拔的赵逸，和穿着米色大衣、笑容温婉的陈昭并肩站着。他们的手，在画面之外，在厚厚的羽绒服口袋里，悄悄交握着。

赵逸的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紧抿的唇角，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丝丝。而他的目光，虽然看着镜头，但眼角的余光，似乎正落在身旁陈昭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