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晨跑与并行的呼吸（第2页）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在奔跑的喘息中有些模糊。

“嗯。”赵逸应了一声，将那只没了手套的右手，重新插回了羽绒马甲的口袋里。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程序。

他们继续跑。陈昭戴着过大的手套，跑起来有点不方便，但心里却无比妥帖。她偷偷用余光看他，他侧脸线条清晰，目光平视前方，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个递手套的动作，和此刻口袋里那只可能冻僵的手，都不值一提。

又跑了一圈，陈昭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赵逸似乎察觉到了，默默放缓了速度。

“累了？”他问。

“嗯，差不多了。”陈昭点头，她本来也就跑三公里左右。

两人慢慢停下脚步，改为快走，平复呼吸。走到一棵巨大的、落光了叶子的悬铃木下，旁边有一条结着薄冰的长椅。

“坐一下？”陈昭指了指长椅。

赵逸看了一眼长椅上未化的积雪，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昭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仔细地将长椅上的积雪拂掉一片，然后拍了拍：“坐这儿。”

赵逸看着她，目光在她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和认真拂雪的动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走过去，在她清理出的那块地方坐下。陈昭也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

清晨的阳光终于突破了云层，金红色的光芒斜斜地照过来，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在他们身上、脸上和面前洁白的雪地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空气依旧寒冷，但阳光带来了暖意。

两人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平复着跑步后的呼吸，看着阳光在雪地上移动。世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早起的鸟鸣，和彼此逐渐平稳的、悠长的呼吸声。

很平常的一个清晨，很平常的一次晨跑偶遇，很平常的并肩而坐。

但陈昭却觉得，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静谧的幸福感。没有激烈的言语，没有亲密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并肩坐着，分享着同一片晨光，同一片雪后清新的空气，和彼此平稳的呼吸与心跳。

这大概，就是属于他们的，最好的时光。

过了一会儿，赵逸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晨光里，显得有些低：“你那个笔记本……我看完了。”

陈昭的心轻轻一跳。她借给他那本画满了他的笔记本，已经快两周了。他一直没提，她也没问。

“嗯。”她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那只过大的手套。

“画得很好。”赵逸说，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做学术评价，“尤其是光影和结构。比我想象中……准确。”

陈昭的脸微微发热。被当事人这样“评价”自己的暗恋“罪证”，实在有些羞耻。

“很多场景，我都没有印象了。”赵逸继续说，目光投向远处被雪覆盖的草坪，仿佛在回忆，“但你画出来了。很……清晰。”

他是在说，她捕捉到了许多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瞬间，并且用画笔清晰地留存了下来。

“也有一些，我记得。”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一些，“比如，初三那次篮球赛，我摔倒了，膝盖擦伤。你画了我坐在地上，皱眉看伤口的样子。旁边还有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陈昭的心，因为他的话，而轻轻颤了一下。她记得那张画。那是他很少有的、流露出明显痛楚和烦躁的时刻。她当时躲在人群后面，心揪得紧紧的，手下意识地就画了下来。

“那天，”赵逸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很深，“你后来，让张铭宇，给我送了创可贴和碘伏。粉色的hellokitty创可贴。”

陈昭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而且记得这么清楚！那创可贴是尹棂的，她只是顺手……好吧，她确实是故意的。

“嗯……”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用上了。”赵逸说，语气平静无波，“虽然图案……不符合效率最优原则，但防水效果不错。”

陈昭：“……”这评价，很赵逸。

“还有这张，”赵逸仿佛陷入了某种回顾模式，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高二暑假，在旧书店。你画的是我的背影，在看那张老地图。光线是从门口斜射进来的，在我肩膀上，有很窄的一条光带。我手里的笔，是晨光AGP-02307型号，按动式，笔夹有磨损。你连这个都画出来了。”

陈昭彻底愣住了。她画的时候，只是凭印象和感觉，哪里会注意他手里拿的笔是什么型号？可他却能如此精准地回忆起来，甚至包括笔的型号和磨损细节！这观察力和记忆力……简直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