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秋色与失联的坐标(第1页)
九月初的北京,天空是高远而澄澈的蓝,阳光依旧带着夏末的余威,但空气里已能嗅到一丝属于北方的、干爽的凉意。巨大的城市在眼前铺展开来,是望不到边际的楼宇森林,是纵横交错、车流不息的宽阔道路,是行色匆匆、口音各异的人潮。这里的一切,尺度都比成都要大,节奏都要快,连风吹在脸上,都带着一种更硬朗、更不容分说的力道。
陈昭的大学位于海淀区,校园古老而宁静,与校门外那个喧嚣奔腾的世界形成奇异的对比。梧桐大道浓荫蔽日,红砖灰瓦的建筑沉默矗立,空气里浮动着书香和陈旧木头的气息。办理入学手续,领取钥匙,找到宿舍,整理床铺,认识来自天南海北的室友……所有流程都带着新生特有的兵荒马乱和隐隐兴奋。
张铭宇的学校在城市的另一头,以理工科闻名,校园风格更加现代硬朗。尹棂的艺术学院则在朝阳区,氛围自由活泼,充满奇装异服和个性张扬的年轻人。三个人在微信群里分享着各自学校的照片、奇葩室友的趣事、食堂的饭菜评价,以及对北京天气的吐槽(“太干了!我的脸要裂开了!”——尹棂语)。
“锅盔”三人组,在成都分离后,又在这座庞大城市的三个不同坐标点,重新“着陆”了。他们约好了第一个周末聚餐,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有名的川菜馆,名曰“解乡愁”。
聚餐那天,陈昭坐了将近一小时的地铁,又步行了一段,才找到那家藏在胡同深处的餐馆。张铭宇和尹棂已经到了,正在门口张望。看到陈昭,两人立刻兴奋地挥手。
“昭姐!这儿!”张铭宇还是老样子,阳光开朗,只是晒黑了些,发型也换成了更利落的短发,手腕上那个篮球“Z”手链依然醒目。
“昭昭!想死你了!”尹棂扑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她剪了利落的短发,染成了亚麻色,穿着oversize的牛仔外套,粉色“Y”字手链在袖口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更潮,也更有艺术生的范儿了。
三人走进餐馆,熟悉的麻辣鲜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初来乍到的生疏感。点了毛血旺、水煮鱼、夫妻肺片……地道的川菜下肚,配着冰镇的北冰洋汽水,仿佛又回到了成都那些吵吵嚷嚷的傍晚。
“怎么样,大学生活还适应吗?”张铭宇问,夹了一大块鱼肉。
“还行,就是课好多,而且好多都是概论、导论,感觉有点空。”尹棂皱皱鼻子,“而且我们学校,牛人太多了,压力好大。”
“我们也是,感觉周围的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卷生卷死。”张铭宇深有同感,“不过大学社团真多,我加了篮球社和机器人社团,试试看。”
陈昭小口吃着菜,听着他们抱怨和分享。她自己所在的“城市科学实验班”是精英小班,课程紧凑,教授要求极高,第一周就布置了大量的阅读和小组讨论任务。但她喜欢这种充满挑战的节奏,喜欢课堂上那些关于城市理论、空间分析、社会调查方法的讨论,让她感觉离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更近了。
“对了,”尹棂忽然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昭和张铭宇,压低声音,“咱们……到北京了。赵神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隔壁桌的划拳声和碗碟碰撞声隐隐传来。
张铭宇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自然:“我……我到了之后给他发过消息,说我们来北京上学了。他……没回。”
“我也发了,也没回。”尹棂接着说,语气有些失落,“我还特意发了咱们学校的位置,说有空可以一起吃饭……”
陈昭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她没说话。她到了北京后,没有联系赵逸。不知道说什么,也觉得……没有必要。他若想联系,自然会联系。他若不想,发再多消息也只是徒增困扰,或许还会打扰他那或许尚未结束的“静默维护期”。
“可能……他在忙吧?大学生应该也很忙,尤其是赵神那种级别的。”张铭宇试图解释,但语气里也带着不确定。
“也许吧。”尹棂闷闷地应了一声,拿起汽水喝了一大口。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他们转而聊起了各自的课程、社团招新、北京值得逛的地方。但陈昭能感觉到,赵逸这个“失联的坐标”,像一片无形的阴影,淡淡地笼罩在重逢的喜悦之上。
聚餐结束后,三人在地铁站分开,约定下周末再聚。陈昭独自坐地铁回学校。夜晚的北京,地铁里依旧拥挤,灯火通明的车厢载着一张张疲惫或麻木的脸,驶向城市的各个角落。她靠在门边的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溢彩的隧道墙壁,心里那点因为聚餐而升起的温暖,渐渐被一种更深的、空旷的凉意取代。
他真的在忙吗?忙到连一条“收到,欢迎”之类的回复都没有?还是说,那个“静默维护期”,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结束,反而……延长了,甚至变成了某种永久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