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青叶城西的均衡与锋芒（第1页）

伊达工业一战落幕的次日清晨，青叶城西排球部迎来了与琦野高中的练习赛。两支队伍的队员开始热身，拉开了新一轮较量的序幕。

琦野高校并非无名之辈，在数年前的排球界，他们也曾是县内风头无两的强队，一路过关斩将闯入全国大赛，是公认的种子选手，实力与名气都不容小觑。

只是近些年，校内推行的一系列改革波及体育社团，选手培养体系出现断层，新人选拔与训练衔接不上，曾经的辉煌逐渐褪色，成绩也一路下滑，渐渐沦为县大赛八强开外的队伍。

即便如此，琦野高校依旧保留着老牌强队的底蕴，整体基本功扎实，战术素养也在线，对于正需要通过不同对手打磨阵容、寻找问题的青叶城西而言，无疑是极为合适的练习赛对手。

这支队伍的管理模式也颇为特殊，没有聘请专业的排球监督，由校内一名老师兼任部长负责，好在琦野的排球部校友资源深厚，时不时会有往届毕业的优秀选手返校，临时指导后辈。

站在球场边整理着比赛数据册的早濑千，目光扫过对面场地上喧闹的人群，心底对琦野的那位老师部长实在提不起多少好感。她深知这样的想法对长辈不够尊敬，可对方真的很难认同，整场赛前热身期间，那位部长嗓门洪亮地对着队员指指点点，语气里满是苛责与不耐烦。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琦野高中的队长。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眉眼沉稳的少年，面对部长接连不断的呵斥与指责，他始终低着头沉默聆听，没有丝毫反驳，也没有流露出不满。待到部长转身离开，他又立刻走到队友身边，轻轻拍着队员们的肩膀，低声安慰着，让大家不要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专注于比赛即可。那副模样，让早濑千忍不住在心底轻叹。

“幸亏我们的监督不是这样的人……”她轻声呢喃，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庆幸。

这份庆幸，并非凭空而来。昨日与伊达工业的比赛结束后，看着对手密不透风的铁壁防守，再回想白鸟泽势如破竹的强力攻杀，早濑千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辗转反侧间，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在训练结束后找到了入畑监督。

彼时球馆内的队员已经陆续离开，只剩下收拾器材的零星几人，入畑监督正弯腰整理着战术板，看到早濑千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便温和地示意她有话直说。

“监督，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过缺少特色了？”早濑千攥着手中的笔记本，神情格外认真，眼神里满是困惑与思索。

入畑监督闻言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却没有丝毫嘲讽，也没有看轻这份稚嫩的疑问，只是放下手中的战术板，耐心地开口：“你是觉得，对比其他学校，我们没有拿得出手的核心武器，对吗？”

“是的。”早濑千用力点头，语气真挚又坦诚，“伊达工业有无人能破的铁壁防守，白鸟泽有牛岛同学那样的超高校级主攻大炮，每一支强队都在长久的磨合中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固定风格，鲜明又有冲击力。可我们青叶城西，好像一直没有明确的标签。如果非要形容，或许是自由，但又不是完全的散漫自由……在我看来，好像只能用‘普通’两个字来概括。”

她的话语直白又犀利，若是换作其他心胸狭隘的监督，只怕会觉得被学生挑衅，认为这是在暗指自己执教能力不足，无法打造出队伍的特色。但入畑监督却全然没有在意，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

他何尝不清楚外界的评价，青叶城西常年稳定在县大赛四强、八强，实力毋庸置疑，可却没有一项让人一眼就能记住的长处，没有标志性的战术，也没有绝对碾压式的核心单点，在一众强队中显得格外“均衡”，甚至有些平庸。

笑罢，入畑监督目光柔和地看向早濑千，缓缓开口问道：“早濑，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是普通人多，还是天才多呢？”

这个问题根本无需过多思考，早濑千立刻就能给出答案。她从不是活在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人，自认在学习与数据分析上有着些许天赋，却也清楚地知道，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资质平平的普通人，并非人人都能拥有过人的天赋，也不是每一个排球少年都能成为牛岛若利那样的天才选手。

入畑监督本就没打算等她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可我始终觉得，用天赋去限制一个人的成长，未免太过拘束了。好像一个人从一开始，就被天赋框定了上限，只能被裹挟着前进，无法挣脱。

人类是很奇妙的生物，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上有着无限可能，藏着一种能够突破一切桎梏的奇迹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早濑千笔记本上写下的“均衡”二字上，轻轻点了点，语气愈发慈祥：“每个人身上都藏着属于自己的契机，只要抓住一点点可能，就能打破固有的局限。在外人看来，我们青叶城西或许普通，或许太过均衡……”

“但这，又何尝不是我们独有的特性。”入畑监督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特点、小优势，没有人被强行磨灭个性，也没有人被固定在单一的框架里。

当这些独一无二的特性糅合在一起，就组成了均衡的青叶城西。我们不是没有特点，只是所有的特点，都融入了整支队伍之中，成为了团队的一部分。”

早濑千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融入队伍”这几个字，心头的困惑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是她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太过执着于整体的统一标签，反而忽略了个体的光芒。

青叶城西从不像伊达工业、白鸟泽那样，对入部选手有着严苛的筛选与限制，只要心怀热爱、能够坚持训练，无论资质如何，都能留在排球部。

这里没有非此即彼的战术束缚，没有以单一天才为核心的绝对体系，每个人都能自由生长，发挥自己的长处，这样的均衡，本就是最珍贵的特色。

“对不起，入畑监督，是我想得太简单。”早濑千微微低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羞愧。

看着眼前乖乖道歉、眉眼低垂的少女，入畑监督温和地摆了摆手，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他执教排球多年，见过桀骜不驯的刺头选手，也见过个性张扬、不服管教的队员，像早濑千这样心思细腻、懂得反思又乖巧懂事的孩子，实在是再省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