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第2页)
大军已整装待发,江上楼船斗舰鳞次列列,黑压压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大帐之中,一白衣公子端坐案前。案上铺着舆图。图上俨然是江北江南诸处渡口、城防、驻军,皆以朱笔标得分明。
两侧甲士肃立,一众将校与属官屏息候命。
片刻后,一名斥候急步入内,抱拳禀道:“殿下,韩破虏与许将军昨夜已借江雾渡江,约莫午时前后便可登岸。此刻前锋正直取京口。”
帐中有人立时问道:“殿下,我等是否要随之增援?”
楚临微微颔首,垂眸盯着舆图片刻,淡声道:“今夜正逢南楚皇帝寿辰,举国欢庆,守备必然懈怠。”
“传令后军,虚张声势,使南岸误以为主力将尽自此渡江。其余三军分道绕进,攻其不备。再传韩、许二将,京口若下,不必恋战,务必围城,莫要让消息传入建康即可。”
话音方落,帐门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来人披甲执剑,面色阴沉,正是楚乾。
帐中众人连忙行礼,他却只是冷笑一声,目光直直落在楚临身上。
“楚子衡,”他沉声道,“你在孤眼皮子底下,私调韩破虏与许恒先取京口,究竟是何居心?”
楚临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边含笑,神色自若:“皇兄言重了。许恒与韩破虏,可不是东宫一人之私将。”
说罢,他自顾自缓缓斟了一盏茶:“况且,父皇已有旨意,命皇兄安心养伤,暂勿插手军中诸务。皇兄莫不是忘了?”
楚乾闻言,脸色骤然铁青,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可他伤后元气大损,怒极之下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扶着案几重重咳了起来。
从前他自恃体魄强健,从不将这点伤放在眼里。可自上回受创之后,身体便一直亏损,迟迟不曾痊愈,连行走坐卧都比从前吃力许多。
楚临却懒得再与他周旋,只移开目光,继续旁若无人地与帐中诸将商议布兵之事,竟将他彻底晾在了一旁。
楚乾死死盯着案前那道雪白身影,眼底猩红。
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听母后与谢翎的话,及早除了他!如今倒好,连兵权都被父皇收了回去,连带着母后也被牵连。
想到这里,他再待不下去,猛地一拂衣袖,转身出了大帐。
谁知才出营帐,便迎面碰上了出来透气的谢令嘉。
楚乾脚步一顿,随即冷笑一声,大步朝她走去。
谢令嘉抬眼一看,便见楚乾怒气冲冲地朝自己逼来,不由心中一跳,正欲避开,随风已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楚乾厉声道:“滚开,孤有话要同谢家女说。”
随风面色冷硬,寸步不让:“殿下恕罪。属下奉命看护谢娘子,不便让殿下与她单独相处。”
楚乾嗤笑一声,拔刀便要与随风武斗。
谢令嘉看着他这副疯牛一般横冲直撞的模样,额角不由抽了抽,轻轻叹了口气,拦住随风,开口道:“殿下若有话,在这里说便是。”
楚乾盯着她,眼中尽是阴鸷:“谢令姝,孤只问你一句,为何要背弃孤?”
“谢家两面三刀,背信弃义。待到了建康,孤绝不会轻饶你们。”
“你以为攀上了楚临,便能保得谢氏无事?当真天真。你且等着看罢,你们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要孤一句话,谢家上下连同你在内,尽可抄家问罪,谁也逃不掉。”
说到最后,他露出了一抹阴冷的笑。
谢令嘉听着,只垂下眼,做出一副惊惧模样。
果然,楚乾见她这般神色,顿时得意了几分,冷笑着拂袖而去。
待他走远,谢令嘉才轻轻扯了扯嘴角。
她巴不得谢家那群豺狼早些遭报应,又怎会当真畏惧他这几句威胁。
她与随风对视一眼,皆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