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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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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临养尊处优,哪里在这等地方用过膳。眉头微微皱着,周身透着疏离,和这烟火气实在格格不入。

“你快尝尝。”谢令嘉将那碗馄饨往他面前又推了推,眼里带笑,“这可是广陵最有名的馄饨,我平日里轻易都舍不得来。今日特意带你尝尝。”

过去这两个月里,楚临的吃食一直都是谢令嘉亲手做的。虽说他从未明言嫌弃,可像今日这样,坐在路边简陋的小摊上同旁人一道用饭,于他而言,终究还是头一回。

他垂眼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到底还是拿起勺子,勉强尝了一口。

入口汤鲜皮薄,倒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谢令嘉一直盯着他,见他神色微动,立时便笑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如何,我没有骗你吧?”

楚临神色仍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只道:“尚可。”

谢令嘉心中暗笑,也不揭穿,低头咬了一大口油汪汪的狮子头。她吃得心满意足,眼里透出一点亮来。

从前多少年,她过的是锦衣玉食的日子。然而如今能偶尔吃上一顿这样的好东西,便觉得日子比以前那样好过百倍,已经觉得十分满足。

只是忽然想到什么,手微微一顿。

再过几日,她便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破旧的棺材铺,离开潮湿的江南,回到洛阳那处锦绣堆成的牢笼里去。

谢令嘉垂下眼,眼底悄然氤氲起一点水气。她不想叫楚临瞧出来,便只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猛吃着。

大梁宫中,多半是没有这样的吃食的。

洛阳也不会有。

待吃完结了账,二人便起身沿着长街往前走。

夜色渐浓,四下灯火却愈发通明,街边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脂粉、绸缎、果脯、香囊,样样齐全,满目琳琅。

谢令嘉一路东张西望,脚下却没停,显然还记着今日来这一趟的正事。

“我已经同我那朋友说好了。”她一面挑拣摊上的东西,一面偏头看向楚临,“再过三日,我们便能跟着他走水路回大梁。”

话虽如此,谢令嘉心里却早有盘算。到时候她只消先一步脱身,再留一封书信,将那人的消息交代给楚临,让他自行离开,也算仁至义尽。

楚临听得眸光微顿。

“此去路远,你又不是个会照料自己的人。”谢令嘉说着,顺手将一件厚实些的外袍拿起来比了比,觉得尚可,便叫摊主包上,“索性今日一并替你买齐,免得到时路上缺这少那。”

楚临垂下眼,唇边牵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低低应了声:“好。”

恰也是三日后,随风便会赶来接应他。

届时,若他赌赢了,便能离开这里,回到大梁,回到那座锦绣堆砌、却又处处暗藏机锋的宫城。

他生来便是属于那里的,那里有他早该应得的一切。

之后,他会杀了所有碍眼的人,一步一步走到储君之位。

可此刻,听着身侧谢令嘉絮絮说着路上该带些什么、该防些什么,他心底那点素来沉静的地方,竟忽然起了波澜。

那波澜一阵阵地,如潮水般,撞击他的心防。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有些舍不得在江都的这段日子。

这样的念头于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荒唐。

他是天潢贵胄,生来便该立于高台,而不是在这市井烟火之间,过这样琐碎平淡的日子。如寻常庶人一般,为生计所困,庸庸碌碌,苟且度日,这样的活法,他素来最是不屑。

他想要什么,便会设法去拿,从不曾在“舍不得”三个字上停留片刻。可如今,离开的日子近在眼前,他竟头一回尝到了几分求不得的涩意。

他竟会对这样寻常庸碌的烟火生出留恋。

又或者,他舍不得的,从来不是江都。

而是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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