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栗(第2页)
不对,这太不对了。
疑惑刚浮上心头,接着她便一喜。
江都王这一走,于她本该是天大的好事,乱起来才好。
她心里一瞬间便转过许多念头。城中人人自危,今夜若趁乱出城,未必没有机会。先前备下的路引、盘缠、车马,样样都齐,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眼下,岂不正是时机?
寿春既失,广陵戒严,这时候不走,等城门彻底闭死,再想脱身,便真来不及了。
谢令嘉脚下飞快,脑子里也转得极快。
床底那两个包袱是昨夜便收好的,碎银和首饰都在匣底,连那两身厚些的衣裳她都已拣了出来。
谢令嘉快步进屋,将匣中碎银揣进怀里,又将那点能带走的细软草草裹了。
她手下极快,连门都未来得及锁,便抱着大黄狗往后院去。
那辆小驴车是前几日便备下的,车板上还堆着些木料草席,从外头瞧,并不起眼。她将包袱往底下一塞,上了车,一鞭抽在驴背上。
小车吱呀呀出了巷子。
巷口风大,吹得人衣角猎猎。车轮碾过青石板,沉闷作响。
谢令嘉坐在前头,眼睛死死盯着前路。
只要出了前头那座石桥,再绕去渡口,天一黑,她未必没有机会混出去。
可车行不过半里,她手中的缰绳却忽然一紧。
她脑中忽然闪过楚临走时看她那一眼。
就是这一念,叫她心口猛地一缩。
直到这一刻,谢令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对楚临,原来一直是有愧的。
从前那些针锋相对暂且不提,只那一回……
她曾险些害死他。
脑海里倏地闪过那夜情形。谢令嘉痛苦地闭上了眼。
碎裂的玉碗,泼了一地的汤,还有那人月白衣襟上洇开的大片鲜血。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纵非她本意,可阴差阳错之下,到底差点酿成了大祸。
也正因如此,那日在江都城外再见他半死不活地倒在乱葬岗边,她终究没能狠下心,还是将人捡了回来。
那点愧意,被她强自压着,不曾发芽。然而直到此刻,才又生生破土而出,堵得她胸口发闷。
这一回,也是她将楚临拖进了这场祸事里。
归根到底,是她连累了他。
车轮还在往前滚,她胸口却一点点发闷,像堵着口气,怎么都顺不下来。
半晌,她猛地一勒缰绳。小车骤然停在了城门口。
谢令嘉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厉害。她盯着前头空荡荡的长街,静了许久,谢令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嘴角只剩下一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