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第2页)
楚临本不喜与那些平民打交道。
然而自从察觉离谢令嘉近些时,头痛便轻上许多,连记忆也恢复得更快,他便打算日日坐在堂前理账。
谢令嘉被他噎得一滞。
嘴里的埋怨到底咽了回去,她只得转身去后头搬了扇旧屏风出来,严严实实挡在他那一角前头。
挡完以后,她又瞥见屏风后头,那两根长长的青色发带仍在风中飘扬。
谢令嘉眼角又是一抽,险些真生出冲过去一剪子给他绞断的念头。
真是穷讲究。
那群围着看的妇人见她连屏风都搬出来了,总算哄笑着散了。
临走时,却仍有个与谢令嘉相熟的大娘揶揄道:“谢娘子,你若早说那是你未来夫婿,我们也不好围着看呀。方才我还想着,这样好看的郎君,若能说给我家女儿,倒真是福气。”
谢令嘉尴尬地笑笑,打着马虎眼将人请走了。
屏风后头,楚临执笔的手却微微一顿。
他自是将那些话听了个分明。
蓦地,他忽然觉得今日天气明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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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谢令嘉白日里守着铺子,接单、送货,忙得脚不沾地;楚临仍坐在一旁记账,偶尔被谢令嘉支使着去喂鸡、喂大黄,或是劈柴搬水,虽总冷着一张脸,到底也没真撂开手不管。
表面看着,永安棺木铺倒像当真又有了些过日子的模样。
晨起时,后院灶上照旧升起袅袅炊烟;到了傍晚,斜阳落进院中,狗儿饿得直叫,谢令嘉坐在灯下拨算盘,一晃眼,一日也就过去了。
可待铺子一落锁,夜色沉下来,谢令嘉便常寻个由头自己出门。
明面上是去送货,暗地里却是在一点点打点出城要用的路引、盘缠与车马,连哪处渡口查得松,哪条小道更好走,也都悄悄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日,谢令嘉起了个大早,便往广陵去了。
原本按她的盘算,今夜便该动身。
该换的碎银早已收好,能脱手的笨重物件也已陆续转了出去。今日这一趟出门,本也是为了将最后一点木料出手,再顺带把先前托人打点的事问个准信。
只要一切顺遂,待天一黑,她便可悄悄离开江都。
谁知待到日头西斜,远远望见江都城门时,她却不由停了脚步。
城门外竟已排起长长一列长龙。门下设了路障,来往行人都被拦下盘查,车上的木箱草席也一概掀开细看。前头堵着不少要进城的百姓,吵吵嚷嚷,乱成一片。
谢令嘉站在一旁看了片刻,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原还想着,今夜趁城门换防,混在出入的商队里走,纵有盘查,也未必太严。可眼下这阵仗,显然已不是寻常查验。
她抬手拦住个商贩,低声问道:“这位大哥,前头是怎么了,查得这样严?”
那商贩左右看了一眼,也压低了声音:“你还不知道?说是前些时候混进来几个南楚奸细,这几日城里查得厉害。凡是眼生的,来历不明的,都要细问。”
谢令嘉心头一跳,忙问:“那奸细生得什么模样?”
“谁知道。”商贩啧了一声,“只说还没抓着,听说还不止一个。如今谁撞上谁倒霉。”
谢令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止一个,那未必就是冲着楚临来的。
可她心里到底还是不安。平白无故,何至于闹出这样大的阵仗。
偏又是今日。
她一路皱着眉往回走,心里盘算了一路,越发不安。
若城门今夜仍是这般查法,那先前预备好的那条路,多半走不通了。可若再拖,谁又知道明日会不会查得更紧。她原想着终于能从江都脱身,谁知临到头来,竟又横生这一道枝节。
直到回到铺子前,见铺中一切如常,院里也安安静静的,这才略略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