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盟（第2页）

“蔺王是早就知情？”

卫奚淡淡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么浅显的道理，谈王依旧要做继续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吗？”

谈王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听到这番话不禁感到羞愤，终于肯认真审视起面前这个青年。

卫奚的事迹他也听闻许多，少年而立，擅长作战，骁勇非常，为了上位，亲手弑父。这样的人心思阴险毒辣，提醒他这么多，到底所图为何？

谈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你们蔺国，究竟想要什么？”

“很简单。边城三座，作为蔺国驻军之地。谈国对蔺国开放所有关隘，不得设限。”卫奚佯装无意整了整袖口，镶边的暗红色云纹游走至衣襟，他目光微凝，昂首睥睨。

“你这是趁火打劫！”

“谈王也可以不答应，不过你，好像也没得选了吧？北戎有魏国助力，谈王难道还以为韩国会出兵帮你吗？”

卫奚这话说得不留余地，谈王也明白，事实如此，可就算现在去找雲国联盟，还不如选择更强大的盟友。

“蔺王，若此行无事，不如随孤一同回谈国？你想要的那些条件…都好商量。”谈王颓然道。

卫奚闻言，并未立即作答，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的边缘。这玉佩样式极为眼熟，是曾经在纪州城宋昙抵给他的。

他离宫之前，把玉佩带在了身边。

车厢内沉默良久，谈王枯坐，颇显惶恐，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卫奚眼眸深邃，终于开口道：“谈王盛情，只是蔺国朝中诸事待理，恐怕不能前往了。”

“蔺王有所不知。”谈王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孤……并非只为此番和谈。孤请蔺王入谈，实是有一样东西，想请蔺王亲自过目。”

卫奚眉梢微动，却是眼都没抬。

谈王咬了咬牙，似乎在下极大的决心，半晌才压低声音道：“蔺王可曾听闻，谈威王当年定鼎之时，曾于西南深山之中，留有一座……武库？”

此言一出，卫奚眼光锐利如刀，直直投射过去，又听得谈王继续道：“这座武库，乃历代谈王相守的秘密，里面藏甲三千，弩机五百，另有图纸若干，所载机括之术，远非当世所见。”

卫奚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已是波涛暗流。

难怪谈国如此好战，原来是有这么一座宝库。只是可惜宝库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谈国财力损耗巨大，甲胄不重要，重要的是武器图纸。

“蔺王提点孤要防备韩国，这份情，孤记下了。为报答，库中的图纸蔺王可随意派人抄去，不过…此事后，还请蔺王保密，从此你我两国，互为盟友，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如何？”

不如何。

卫奚平生最恨被人威胁，更何况他要的是统一，可不是什么分庭抗礼。

“此话当真？”他敛起眼底那抹轻蔑，嘴角微扬起弧度，笑得桀骜。

“自然当真，蔺王可愿亲临，孤必好酒好肉招待。”

卫奚明白谈王为何执意要他去谈国，不过是让所有人都以为蔺谈结盟——

届时北戎投鼠忌器，魏国不敢轻举妄动，韩国会重新掂量，帮一个将败之国划算，还是帮一个有了新盟友的国家划算。

借他蔺国的旗，在天下人面前，续谈国的气。

卫奚正了正色，看来谈王并非他想象中那般愚钝。

有意思。

帷幕半撩，风吹进来，他面容清隽而冷漠，唇角那丝弧度却染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谈王既有此诚意，孤若再推拒，倒显得蔺国小气了。”

“既如此，孤在谈国，恭候蔺王大驾。”谈王神情坦然，慢慢起了身，朝卫奚深深一揖。

卫奚轻轻抚摸着腰间那块和田玉佩，指尖冰凉，眸中氤氲出一小片薄雾，阴沉沉的，令人不禁感到一阵幽冷。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这次速度更快了些。

他托着额头，阖上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受什么蛊惑，脑海中不经意浮现出了宋昙孤独寂寥的背影。

她一个人在云阳宫呆坐着，背对着卫奚，穿得还是那身茜草红的嫁衣。他走上前，宋昙既不笑也不说话，甚至不肯多看他一眼。

“你为什么要跑？”他问。

宋昙不语，卫奚依旧一遍遍地质问着。

他眉宇深蹙，不知过了多久才从这场梦中挣脱出来，喉头发涩，愣住半秒。质问的声音依稀还在耳边回响着，始终没得到答案。

卫奚脸庞冷硬，一面劝说自己，不过是个女人，跑了就跑了，何必大费周章找回；一面又劝道，不过是个女人，他可是蔺国的王，想要谁，谁就得乖乖俯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