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新成员(第1页)
柳朝云抬头一看,顿时笑了。
来人正是魏国公段沛,他头发白了一大半,但脸和身材都是圆滚滚的,脸上皱纹都被撑开了,再加上又是行伍出身,所以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
段沛笑眯眯的,不知道他身份的人都把他当做一位平常的邻家老丈。
“客人稍等片刻。”
段沛没有走,反而开始好奇地一一打量着推车,卤好的鸭杂已经都卖完了,鸭汤也只剩下浅浅的一层底儿,但香气还在。
段沛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道:“柳娘子,剩下的那点汤都给我吧。”
一边说一边暗自在心里腹诽,柏舟那个臭小子,口风竟然这么紧,光顾着自己吃得好,居然不告诉他柳娘子的朝食摊上卖这么好喝的汤,害得他来迟了。
与此同时,蹲守在博金赌坊外的柏舟打了个喷嚏。
手底下的人纷纷道:“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要不去买碗热汤来给大人暖暖身子吧。”
柏舟右臂握刀抱在胸前,冷峻的眉眼一肃:“不必。人来了,分三个人悄悄坠上去,另外的人分散开来,将出口都堵上!”
“是!”
段沛一手端着汤一手拿着刚出炉的热腾腾的葱油饼,一坐下就美滋滋地来了一口。
真香!
段沛差点喊出声来。
他戎马半生,曾在战场上和士兵们一起啃树皮、喝泥水,也曾吃过宫廷里用各种名贵食材烹饪的精致御宴,但最爱的还是这一口——用老百姓们都吃得起的东西做成的美味佳肴。
他打了半辈子仗,不就是为了百姓能吃的好嘛!
张牙人和段沛一人占据长桌的一边,这边吸溜溜,那边立马呼噜噜,两人大眼瞪小眼,都觉得自己面前的更好吃,又下意识眼馋对方手里的。
最终两人同时败下阵来,张牙人分给段沛半碗鸭血粉丝汤,段沛分他两张葱油饼。
看在柳朝云眼里,就跟幼儿园的小朋友排排坐分果果一样好笑。
柳朝云用热水淘洗着碗筷,月姐儿和阳哥儿则一人负责再过一遍水,一人负责将水擦干。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滚远点!别妨碍老娘做生意!”王四娘子守着一早上都冷冷清清的炊饼摊,满肚子都是火气,声音尖利,将一个浑身褴褛,看上去也就十来岁的男孩往外赶,长长的指甲险些划破对方的脖子。
那男孩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补丁,针线歪歪扭扭的,上衣勉强盖住肚子,下半身的裤子短得都露出小腿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因为瘦得就跟柴火棍似的,所以显得头大身子小,但从头到脚都是干干净净的,并不像是小乞丐。
段沛看在眼里,心底有些难受,喊道:“那孩子,你家大人呢?”
王四娘子“呸”了一声:“慈幼局里跑出来的小子,早就没爹没妈了,整天不是混东家就是混西家,那位官人你可千万别多管闲事,否则他领着的那一群小子就跟烂泥似的沾在你身上,甩都甩不脱!”
男孩默默垂下眼,搓了搓双手从柳朝云摊子前快速跑了。
段沛听王四娘子的话觉得十分刺耳,可他一个老头子总不好当街和一位卖炊饼的妇人吵吵闹闹的,脸上颇有几分郁闷,道:“官家每年都要拨不少银子给慈幼局,莫不是底下人苛扣了油水,孩子们怎么过得如此之差!”
张牙人是知道几分内情的,摸了摸嘴唇上的两撇胡子,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前年年底汴京城里一场时疫,几乎人人家里都挂着白丧,不知多少人家妻离子散,慈幼局里自然也多出了不少无父无母的孩子。倒也不是底下的人不尽心,可僧多粥少,可不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段沛心里有些难受,琢磨着回去便上封奏折呈给官家,多拨些银子让这些孩子过得好点,若是钱紧,就从他俸禄里扣好了。
月姐儿和阳哥儿听了,十分默契地挪着步子往阿姊身上靠了靠。
收完摊后,柳朝云带着弟妹去了集市。
昨日买鸭的那家摊主夫妻姓葛,人实在,摊子上也打扫的干净,并不像别家排泄物、鸡毛鸭毛、血渍到处都是,鸭杂也处理的干净,于是柳朝云便和他们签了一道长期供货的契约——每日至少两只整鸭,十来斤鸭杂。
摊主夫妻俩笑得合不拢嘴,忙答应了,约定好每日必定提供的都是最新鲜的鸭子,苗娘子的豆腐摊离这儿不远,他们也常去买几块豆腐的,于是拍着胸脯答应一并将炸豆腐也一起送到甜水巷。
柳朝云问他们:“不知你们可有鹅卖?最好是大一点,凶一点的。”
她想过了,昨晚的事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毕竟家里就只有她和年幼的弟妹,还是买个牲口看家护院比较好。
别看大鹅是家禽,可它战斗力可不容小觑,柳朝云就曾见过一个人高马大的彪形大汉被一只大鹅欺负的抱屁股鼠蹿喊妈妈的。
摊主忙应:“有有,我阿娘今年养了好几只呢,今天下午我一并带过来。”
柳朝云的手被月姐儿摇了摇:“阿姊,再养几只□□,鹅蛋不好吃,鸡蛋好吃。”
柳朝云失笑,这小吃货还以为自己养鹅是为了生蛋哩。但她没养过鸡、也不会养鸡,可看着月姐儿期盼的小眼神,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好点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