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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父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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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殿的烛火明明暗暗,映得满殿沉寂。

李明达垂着眸,不敢看御座,只依着宫里教的规矩,先抬右手,指尖轻轻捏着右襟的衣缘,往身侧略拢了拢,将散开的衣襟抿平,这是敛衽的起势。而后她双膝微屈,腰脊轻轻弯下去,额头微垂,行第一拜,拜罢直起身,稍顿片刻,又依着样再屈膝躬身,是第二拜——两拜动作轻缓,带着孩童的拘谨,也带着劫后余生的惶然,胳膊垂在身侧,连指尖都在轻轻颤。

拜完了,她不敢直腰站得太挺,只微微敛着肩,双手交叠拢在小腹前,左手轻轻覆在右手上,指尖扣着右手的指缝,身子再微躬些许,是叉手礼的模样,整个人小小的一团,乖顺却又透着怯。

她的声音细弱,裹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咬得清,顺着殿里的静气飘向御座:“儿妾明达,恭请圣人圣躬康泰。”

他大步上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是翻涌的疼惜与后怕,再无半分克制扶起李明达:

“兕子……快起来。还是你九哥厉害,你不知道这半年我有多着急,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你大哥又造反了,你九哥成太子了,这半年你过的怎么样,可有吃苦?”

李明达却依旧拘谨,慢慢起身,垂着眼睫,安分守礼,不敢抬头看他,不敢有半分逾矩。

殿内只剩他微促的呼吸,和她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心跳。

静了片刻,她再次轻轻屈膝跪下,姿态谦卑恭谨,声音虽颤,却异常清晰:

“陛下。”

“民间有人牙子掳掠良人,监工苛待奴役,无数无辜之人深陷苦海……”

她微微垂首,不敢仰视,只望着冰冷青砖,一字一句,轻却坚定:

“求陛下……严惩恶人,拯救那些被奴役之人。”

语罢,她静静叩首,温顺得让人心碎。

李世民赶忙扶起李明达,拉她坐在垫子上说“这半年过去,你跟父皇不亲了,你放心,你说什么,父皇都答应,更何况你能体恤民情,这是好事,这半年你过得好不好,快跟父皇说说,你当初在元宵灯会是找不到父皇了,是不是?那天晚上朕下令封城封路,令在场所有人都不得离去,还是没找到你!你去了那里?这半年你做什么,有没有吃苦?”

李明达听到这,眼泪啪啪的往下掉,李世民看到这把她搂在怀里擦眼泪说“怎么哭了,这半年你过的不好是不是?”

李明达挣开李世民的怀抱,解开背部上放衣领,背过身去说“父皇请看”,虽过去半年但鞭痕还在,只是是很明显的老伤,李世民看着这鞭痕抚摸问“谁,谁打你,是谁?”

声音加重,压的很低,但怒火中烧,李明达没有回答伸出手“说父皇在看”没等李世民看清又撸起袖子眼泪又流着下来说“父皇,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李世民细细查看李明达的伤痕眼泪也跟着留下来了说“你不用说了,朕知道了,朕什么都知道了,是那些人牙子对不对?”

李明达摇摇头说“不是,不是人牙子,我当时看打铁花,看不到您了,找你找不到,后来不知怎的晕晕乎乎睡了一觉,醒来就在一个小屋里,是一对夫妇,我听到了外面有禁军在找,我喊,但她们堵住我的嘴巴,我喊不出,她知道我是公主不敢放我,又不敢留我,把我带到偏远农村,把我买了做低贱奴役,有个满脸横肉的人买了我,那里的监工是畜牲,我们努力干活织粗布,手都被磨的不成样子,她还嫌我们慢,总用皮鞭打我们,在那里别说做公主了,在那里我们连人都不是,只是牛马一样,要有反抗,被打的更狠,后来有富家女娘来挑丫鬟买,我被挑中,买走,做了丫鬟,才脱离苦海,这半年就这么过来了,父皇你不要怪那女娘让我做丫鬟,是她拯救了我,让我不在被日日鞭打,快把那些人牙子,买人做牛马的主家,狗监工都弄死”

“兕子,你慢慢说,她们长什么样,在那对你施以这些暴行?

只要是你记得的,都告诉父皇,父皇一个都不放过。”

李明达眼泪落得更凶,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那地方……是个很偏的山村,四面都是山,有一间很大的布坊。

买我的那家人,村里人都叫他周屠户,满脸横肉,凶得很。

打我的监工,是个壮汉,一口关西口音,下手极狠。

当初拐走我的人牙子,一男一女,那女人脸上有颗大黑痣,男人左手断了一根食指。

布坊里还有好多跟我一样被抓去的人,日夜织布,一刻都不能歇……父皇,你可要给救她们,给她们自由”

李世民听到眼含泪珠,摸着女儿的手说“李胜,快把公主说的这些都记下”

稍过片刻“拟旨!”

李胜执笔的手一抖,连忙俯首。

“朕令,即日起,天下凡贩卖人口之人牙子、逼良为奴之监工、买良家子女为牛马之主家,无论身份、无论地域,一律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凡窝藏、包庇、勾结者,同罪论处!

凡境内敢再行掳掠、买卖、奴役良人者,杀无赦!

即刻解放全天下所有被强迫奴役、被买来欺压的良人,一律放归自由,不许任何人阻拦!

各地官府开仓拨银,每人发放路费与生活费,让他们平安归乡,重建家园!”

说到此处,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落在李明达背上的鞭痕,怒得几乎目眦欲裂,声音压得极低,却更显恐怖:

“再加一条!当年掳走晋阳公主李明达之人牙子一党,苛待、鞭打过公主的恶监工、恶主家,全部以极刑重惩,诛灭全族,永世不得宽恕,以泄朕心头之恨!”

李胜吓得浑身发抖,笔都几乎握不住,一字一句不敢错漏。

李世民转头,又对着殿外禁军统领厉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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