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神祇泪落凡尘里人间烟火最断肠(第2页)
是作为女儿,去质问她为何要如此狠心?
还是作为孙女,去为含恨而终的爷爷和父亲,向她讨还血债?
她不知道。
她也没有答案。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金色的神之泪,无声地、汹涌地,从她那双空洞的金色神眸中,奔流而下,仿佛要将这百年来积攒的所有悲伤与委屈,一次性流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一个时辰后,千仞雪缓缓地转过身,再也没有看那扇门一眼。
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离开了供奉殿,离开了武魂城。
就像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不带走一丝云彩,也不留下一声告别。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神位传承,只是一场虚无的幻梦。
……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
她只是麻木地,一步一步地,走在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凡尘俗世里。
神祇的力量,让她感觉不到丝毫的疲惫。她的身体轻盈得像是没有重量,可以日行千里,可以踏水无痕。可她的心,却沉重得像是灌满了铅,每跳动一下,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当她路过第一个村庄时,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黄土路上,一群光着屁股的孩童,正在追逐打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庄稼汉,正将自己那只有四五岁大的儿子,高高地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孩子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咯咯地笑着,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幸福。
“爹爹飞高高!再飞高高!”
那一声稚嫩的、充满了依赖的“爹爹”,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毫无征兆地,狠狠刺进了千仞雪的心脏。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双空洞的金色神眸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父亲千寻疾的脸。那张脸,在爷爷的记忆里,是那么的清晰,又是那么的模糊。她甚至能“回忆”起,父亲在得知她出生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难明的欣喜与挣扎。
他……也曾想过,像这样,把自己高高地举过头顶吗?
千仞雪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眼泪,又一次,像不值钱的泉水,汹涌而出。
那对父子身上散发出的、最平凡、最朴实的亲情暖意,在此刻,化作了一个最残忍、最不讲道理的强盗,不由分说地,就将她心中那仅存的一点坚强,洗劫一空。
她仓皇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当她踉踉跄跄地走进另一座小镇的集市时,嘈杂的叫卖声、鼎沸的人声、食物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这充满了烟火气的鲜活景象,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孤独。
她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正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给身边那个流着鼻涕、眼巴巴地望着糖画摊子的小孙女,买了一串晶莹剔透的、画着凤凰模样的冰糖葫芦。
“丫头,慢点吃,别噎着。”老爷爷用他那布满了皱纹和老茧的、粗糙的手,慈爱地抚摸着小孙女的头,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
“谢谢爷爷!”小孙女开心地舔了一口糖画,甜甜地在老爷爷满是褶子的脸上,亲了一口。
千仞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