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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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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礼制,将军衙署应是前公后私,日常办公的前堂和后院私人起居的寓所是分开的,但宁古塔这样的穷乡僻壤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书房里的陈设朴素而清雅,窗下是一张案几和两张太师椅,正对着书案,书案后面是一架多宝阁。书案上放着一只紫铜鎏金香炉,屋子里萦绕着淡淡的木香。

室内没有火盆,却温暖如春。他弯下腰摸了摸地砖,果然设了地炕。

他在靠近正厅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下,将那张札文在膝头展开。

巴海就这么同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但手里的札文白纸黑字还钤了朱红的官印。

真是好字。吴越端详着札文心里暗想。

那字和他的字风格截然不同,严整而峻拔,瘦硬而劲峭,锋棱毕露。

外面街上敲过寅初,巴海推门进来了:“久等。”

吴越起身行礼。

一个仆役也跟着进了书房,打开案上的香炉,香炉里铺好香灰,拨平了,用火箸夹一小块红炭埋进灰里,完成后便躬身告退了。看得出已是惯例。

巴海从多宝阁上的一只方匣中取出一小块什么东西放进炉中,那淡淡的木香一下子浓郁了起来。

“这是什么香?”吴越有些好奇。

“赤白松香。”巴海右手搓捻着拇指上一枚莹润的白玉扳指,眼底有一丝阴影,看不出是怀旧还是疲惫。

“坐吧。”巴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越从善如流地坐下了,心中却更紧张了几分。

“前些日子在城外莽撞行事,惊了钦差大人的马,还望恕罪。”

“乌尔登?哦,他八成已经把这事忘到脑后了。”巴海漫不经心道。

“如此便好。”吴越略松了口气,颔首道:“说起来——还未来得及谢过总管之前在路上派人照顾。”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巴海答道,肩上不知何时松松垮垮地搭了一张白狐裘披垫,“往后若能如今日这般多为地方事务献策,便算是回报了。”

“那是自然……”

巴海继续道:“宁古塔山高水远,险阻难至。然而地处扼要,东临高丽北接逻察,上至戍守固边下至屯垦安民,诸事皆须审慎筹画。听闻你学识渊博,故而想请教一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吴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草民虽读过几卷书,但不过纸上之谈,胸中浅陋,不敢妄言。”

巴海挑了一下眉毛,笑道:“我听人说吴兆骞才气纵横,言辞锋利,议论高奇。怎么到了宁古塔,反倒句句推辞起来了?”

他有一颗虎牙在左侧,笑起来时带着一种天真的侵略性。然而吴越看得清楚,他的眼睛并没有跟着笑。

“不必拘束,只当是平常闲聊叙话即可。”巴海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停顿了片刻,接道:“我想问——若遇荒年,百姓食不果腹,你会如何应对?”

吴越瞪大了眼睛。谁家闲聊叙话这么硬核?!

这是什么送命题?饭都要吃不上了,这种情况下不就剩两种选择吗?要么忍饿等死,要么造反起义。

冷静,冷静。

吴越沉静下来分析——这问的显然不是他作为百姓会怎么做,而是如果他来理政该如何应对。也就是说,这个问题本质上可以当作一个政治主观题……救命啊,他是理科生,上次答政治题都是十年前了。

沉默了半晌,吴越谨慎开口道:“荒年之患,不在岁之不登,而在平日无备。”

他悄悄抬眼观察巴海的神情,见他神色如常,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诚如总管所言,宁古塔地处险远,往来不易,荒年难以指望朝廷赈灾支降米粮,故治荒之策,当以自给为首。若能设常平仓,平年以市价收购粮种,荒年低价卖出以平抑粮价,三年耕而余一年之积,则荒年不至于断粮。”

“平粜须灾民尚有余资。宁古塔地处僻远,商贾罕至,民间多以物相易,钱币流通甚少。”

吴越想了一会儿,小心答道:“可以工代赈,修道筑堤,使壮者出力而得食,不至流散,亦可成日后民生之利。”

“妇孺年迈者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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