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第2页)
他抽出一封,信封上写着“薄淞亲启”四个字,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他又抽出一封,还是“薄淞亲启”。再抽一封,一样,他翻看着那些信,一封,两封,三封……整整一袋,全是给他的。
薄淞的手微微颤抖着,竟分不清此时此景,他心中所感是预料成真的平静,还是茫然无措的欣喜。他抬起头,看向徐振秋,想让眼前的人告诉他,他此番应该作何姿态。
徐振秋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闻荷的语气:“我问表哥怎么写这么多信,他跟我说,每日一封,不叫你挂心,一切安好,等他回来。’”
薄淞翻阅着那一封封信,满眼复杂,沉闷道:“他写这么多,手酸不酸?”
“酸啊,怎么不酸。”徐振秋哈哈大笑,“我亲眼看见的,他每天晚上处理完天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坐在案前写信。有时候写到半夜,第二天还要早起应付那些死老头,游疆一个闷葫芦都说他那几天脸色都不太好。”
薄淞拧眉将信纸揉得一团糟,温和纯良的脸上满是冷意,可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落在信封上。
白桦在一旁看着,小声问徐振秋:“山神怎么哭了?”
徐振秋摸了摸他的头,也小声道:“应该是高兴的。”
白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薄淞一直在看信,他坐在梧桐树下,一封一封地看,从第一封到最后一封,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信里写的都是些在天宫的琐事。
比如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处理了什么公务。说起天宫有位和振秋本家姓的人,不过在天宫没有什么本家的说法,那人和振秋一样十分有趣,你见了或许也会被逗得大笑不止。又说起太子殿下某日下天宫,再回来时一张威严的脸竟有些和你平日如出一辙。
有时候会问薄淞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想他。有时候也会写一些奇怪的话,比如“今日看见一株小苗,想起你”“今日听见有人唤‘阿哥’,想起你”“今日无事,只是想你”,一句比一句坦白,不像从前。
徐振秋坐在不远处,看着薄淞那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暖。
等到薄淞看完了所有的信,将那些信一封一封收好,贴身放好。他起身,走到徐振秋身边坐下,又是说道:“谢谢你。”
“嘿,又说这话。”徐振秋摆摆手,“谢什么,我就是个跑腿的。”
薄淞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徐振秋看他看的久了,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反而开口问道:“苗苗,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薄淞敏感地察觉到徐振秋语气的变化,抿了抿唇,自然道:“你问。”
徐振秋斟酌着措辞,试探问:“你对表哥到底是什么想法?”
薄淞侧头看他,不答反问:“怎么又问这个,是谁和你说了什么吗?”
“也不是。”徐振秋挠了挠头:“就是我偶然知道梧桐能看因果,我是想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和表哥之间的缘分?”
没等薄淞说话,徐振秋继续道:“你是山神,他是战神。你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这条路能不能走到一起,走到最后,你有没有想过?”
“你这话,听着倒像是年老色衰,故作高深的老家伙明里暗里敲打你的。”薄淞冷不丁嗤笑一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宫,平静道,“我自然是想过的。”
“我想过很多次,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薄淞的目光落在远处好奇不已玩游戏的小家伙和球球们,声音放缓,“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因果,什么路,我都不在乎。”
徐振秋看着此时的薄淞,想起那群老家伙明里暗里对闻荷的告诫,忽然觉得有些话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可是……”他开口。
“你要反对我们在一起,是你一人反对,还是你们都要反对。”薄淞先问。
徐振秋诧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薄淞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平日的天真无邪,只有看透一切的平静,他轻哼笑了下,冷道:“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非是天生注定,需两人牵绊才不断,就算闻荷无意,我固执纠缠,缘分不断。而你与那凡人……”
徐振秋心中隐隐不安,脸色更难看了。
薄淞继续道:“李嵌萍,百年相守。你升仙之后寻她来世,欲续旧缘,与其相约相守。不料这凡人心有所属,你再去寻她,她早与他人结了因果。你苦等多年,心灰意冷,就此罢休。”
“如此,连因都没有结成,何来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