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第2页)
徐振秋看得目瞪口呆:“苗苗,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手的?”
薄淞睁开眼,脸色比方才白了些,唇角却弯着:“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没机会用。”
他转过头,看向闻荷,本来是想听闻荷也和徐振球一样夸夸他,但见闻荷抿着唇看他,目光里有惊讶,有赞赏,也有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心疼。
“下次。”闻荷捧着薄淞的半张脸,心疼说,“先告诉我。”
薄淞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
“我想帮你。”闻荷摩挲着他的脸,坦白告诉他。
薄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歪头蹭了蹭闻荷的手心,笑着说道:“好。”
可他这人说过的谎话实在太多,一时的承诺他从不放在心里。
之后的路上就是这样,薄淞越来越习惯于主动感知周边的危险,越来越习惯于在危险来临之前便布下防护罩。有时是在白天,有时是在深夜,有时是在他们赶路时,有时是在他们休憩时。
他的防护罩布得越来越远,能从十里到二十里,从二十里到三十里,付出的代价也显而易见,他的气色越来越白。
徐振秋起初没察觉,只是觉得薄淞似乎比之前安静了些,话少了些,笑容也少了些。后来他发现,薄淞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走着走着,便要靠到闻荷身上,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苗苗最近怎么总睡着?”徐振秋有一次小声问诸葛长寺,“是不是累着了?”
“他最近一直在守夜,闻荷怎么说他都不听。”诸葛长寺看了薄淞一眼,那时所有人都睡下了,只有薄淞还醒着,盘膝坐在火边,一直在感知着周围的危险。
徐振秋震惊,立马生气揪住薄淞的耳朵训话,一下没有平日溺爱孩子的作态:“坏苗苗,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都在这里呢,哪里用得着你这才几百岁的苗苗操心。”
他原以为是运气好,以为是游疆和闻荷的气息震慑了那些东西。他从未想过,是薄淞,是那个看起来最需要被保护的小苗苗,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固执地,撑起了一道屏障。
薄淞呐呐想反驳,但对上徐振秋真心担忧的眼睛,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一夜,他们在一片林间空地歇脚。徐振秋生了一堆火,诸葛长寺取出干粮。游疆照例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闻荷坐在火边,怀里抱着薄淞。
薄淞又睡着了,他蜷在闻荷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听着心跳,呼吸又轻又浅。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徐振秋看着薄淞那副模样,心里很是不安,他压低声音问闻荷:“表哥,苗苗怎么又睡着了?是灵力不济吗?”
闻荷低头看着怀里的薄淞,薄淞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舒展,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呼吸比平时更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他额前的碎发,低声道:“他在周围十里都布了防护罩,那些邪物进不来。”
徐振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蜷在闻荷怀里那小小的一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还好吗?”徐振秋先问。
“无恙。”
“表哥。”徐振秋知道闻荷修为高深,可薄淞虽为山神,在他眼中,不过两三百岁的寻常树精,此番耗费灵力困倦如此,他拧眉不敢想下去,闷闷问,“他这样,会不会,会不会……”
闻荷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薄淞往怀里拢了拢,将那件褪下的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
夜风很大,那外袍将薄淞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那温暖的来源处蹭了蹭,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闻荷抬起手,轻轻拍着薄淞的背,那动作很轻,很慢,如同人间母亲哄婴儿入睡,一下,一下。他的手掌带着微微的暖意,压在薄淞背上,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一点点安抚下来。
“他有心了,且让他做去吧,万事有我在,不会有事。”闻荷看着薄淞安然睡去,方才说道。
徐振秋坐在火边,看着闻荷一下一下拍着薄淞的背,看着薄淞蜷在他怀里安然入睡的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忽然变成了酸涩。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
那一夜,邪物被挡在十里之外,无法靠近半步,所有人都睡得很好。
薄淞一直睡到天亮,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蜷在闻荷怀里,身上盖着他的外袍。而闻荷靠着树干,闭着眼,呼吸平稳,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