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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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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颇有一种好心被人当作驴肝肺的感觉,夸他他还不乐意。我偷偷瞪了他一眼,挺着肚子离开了。人家嫌弃我都不理我了,我也不想总是热脸贴着冷屁股。我现在的心情也是很不稳定,起起伏伏,自己都控制不了。

所以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随便找出了一个电视剧,是新出的。看到后面,出现一个配角,我睁大双眼看了又看,这个人怎么和我长得那么像。除了眼睛没有我大,鼻子没有我精致以外,几乎哪哪都一样。

我惊叹不已,拿着手机去查,发现这个人叫褚琪,是极光娱乐新推出的新人,资源好到手软。一搜褚琪,出来的所有词条都是关于他和极光娱乐大老板的绯闻,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都是讲大老板怎么对这个小情人一往情深,刚出道就砸了不少钱去捧,圈里谁也不敢得罪褚琪。再一搜极光娱乐的老板,怎么是许少霆那个世界第一大贱人。我大呼晦气,立刻把这部影片这个演员这家公司全部拉入了黑名单。

我靠在沙发上,越想越气。许少霆这个王八蛋,糟践我还不够,还要祸害别人。我的脑海里全是刚才那张青春靓丽的脸,还有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他会和我一样倒霉,走上我的老路吗。

我的内心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些同情,也有些嫉妒。他那么年轻,有活力,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我以前也是这样吗?刚毕业那会儿,我才二十二岁。眼睛也是这样亮晶晶的,觉得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做到。可是,八九年过去,现在的我却变成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甚至有点恶毒地想,如果真的有人能替我受过这些苦难,那该有多好。

我把自己埋进抱枕里,闻着上面残留的池斯林的信息素的味道,这种气息对我来说就像是一种上瘾剂。宝宝感受到另一个父亲的味道,就会很乖很乖。这个房子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逃都逃不掉。就像他这个人,与我紧密地纠缠在一起,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我的肚子也在一天一天地变大。每次去产检的时候,拍出来的宝宝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他已经四个半月大了,从一颗拇指大小的蓝莓粒粒,长成了一颗青涩的小桃子。每次我都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图片,就不敢再看。池斯林把所有的检查单都仔细收好,放在一个盒子里,说留着做纪念。

这个孩子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了。我怕我会心软,然后习惯他的存在,甚至期待他的到来。这个念头太过可怕,我会被激素和血缘控制住大脑,像爱上土豆一样,爱上这个孩子吗。他和土豆一样,都是我的孩子,又不一样。他与我的联系甚至更加紧密。他在我的身体里成长了四个多月,每天我都能感受到宝宝轻微的心脏跳动的震颤。

如果我爱上他,会怎么样。会心甘情愿地留下,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吗。我不知道,我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所以我不敢赌明天的自己会怎么想。

池斯林说,过完年,天气就会好一些。到时候重要的工作解决完了,他可以休年假,带我们去玩。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到时候孩子已经五个多月,甚至快六个月了。我偷偷查了查,那个阶段的孩子该有的东西已经都有了,不能做普通的人流,如果想要弄死他,就得去引产。

配图上打着马赛克依旧血淋淋的模样,让我心烦意乱,立刻就捂着嘴巴去厕所呕吐了很久。我皱巴着脸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等到累了,我慢吞吞地爬到床上,蜷缩起来休息。我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自己已经凸起一个圆弧形隆起的肚子,觉得自己心中的百般惆怅委屈与无奈,无法对任何人言说。泪水又顺着眼角流淌到枕头上,我已经疲惫得有些麻木了。

我曾经在心里想过,不要给这个孩子起名。可到最后,我还是没能狠下心。给他起个小名吧,只有我自己知道,只有在没人的时候才会这样称呼他。起码证明这个宝宝,曾经在我的身体里存在过,虽然生命转瞬即逝,但是我也曾真切地感受到他带给我的那种温暖和寒冷,快乐与痛苦。

那,就叫小鱼吧,很随便的名字。他的爸爸是个被困在玻璃缸里的大鱼,他是一条多余的小鱼。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小鱼在我的肚子里翻来覆去,像是不满意。他在催促我,快些游到那片更宽阔的海域,带给我们自由。唉,多余的小鱼,却比大鱼更想活下去。我甚至没有我的宝宝勇敢。

这个调皮鬼。我被他折腾得小腹胀痛,脸色苍白。池斯林下班回家,轻车熟路地来卧室亲我。他看到我精神不好,露出有点心疼的神情:“怎么了。”

我喘了口气,侧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肚子不舒服。孩子在闹人。”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池斯林换好睡衣,从背后贴上来。他的手掌覆载我的肚皮上,轻轻抚摸:“他是在和小哲打招呼,说爱你呢。等他出生,他就知道,自己的爸爸孕育他有多辛苦。到时候让他给你道歉。”

我想了想那个画面,一个小小的豆丁,背着小书包给我鞠躬,奶声奶气地喊,粑粑我错啦。我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又很快收敛笑意。

沉默片刻,我还是说:“他才不会道歉。你的孩子,肯定跟你一样。然后在你的溺爱之下长成一个熊孩子,每天都要气你。你一要打他,他就跑出去八百米远,对着你做鬼脸。”

“怎么还诅咒自己的宝宝呢。”池斯林咬了下我的耳朵,不满意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耳朵有些痛,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吗,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情,也没见他和我道过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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