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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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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池斯林还睡得很熟,我就已经睁开眼睛。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脸埋在我颈窝的位置。纤长浓密的睫毛覆在眼下,呼吸平稳绵长,热气混杂着淡淡的香味喷洒在我裸露的肩头。我的肩头还有一个昨天晚上被咬出来的粉红牙印,气息拂过,就有些痒痒的。

我直挺挺躺在床上,盯着床头绣着花纹图案的帷帐,只有一点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地映进来。大概天还没有亮吧。

我又安静地等了会儿,察觉身边人实在是没有早起的意图,这才轻手轻脚地把他搭在我腰上的手挪开,慢慢从温暖的被窝坐起身,腰腿还有点酸软。池斯林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先是就着温水准时吃了药。每次把那些酸酸苦苦味道奇怪的药片咽下去的时候,短短几秒时间,我就觉得舒服多了。我知道药效不可能发挥得这样快。也许就是心理作用吧。我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能好受一点就可以。我把剩下的药片分成一天吃的量,用小小的塑料盒子装好,打算带到公司去。

洗漱的时候,我特意把半长的头发打理得整齐些,梳了个低低的马尾,又喷了点发胶,把两鬓的碎发粘住。镜子里的人和平时萎靡不振的模样不太一样。穿着简约平整的衣服,深蓝色的布料十分贴合身材曲线,显得整个人腰细腿长,气质非凡。

假如再戴一副眼镜,就真的像一个精英人士,一个有尊严,有能力的人,而不是一个玩物。可惜我并不近视眼。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露出一点洁白整齐的牙齿,又觉得有点傻。董事长助理可不能露出这样的表情。遂赶紧收敛笑意,学着记忆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样子板起脸,挺直腰板,慢慢在镜子面前走来走去。

我指了下左边的空气,压低声音,语气刻薄地发火:“不是说好这份文件立刻就要用吗,怎么那么长时间还没有整理好!真没用。”我清了清嗓子,又看了眼右边的空气,秉持着冷漠无情的态度:“不好意思,董事长现在没有时间。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讲。对……直接和我讲就行,不需要通过其他人。”

没错,就是这样。在我心里,权力就是这样的,就是可以这样没有礼貌地对待别人。因为我总是这样被对待,所以我很清楚。

镜中的另一个季哲板着脸,眼神冷淡疏离,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我甚至有点小骄傲,看来我还是一个虚荣的家伙啊,尝到一点甜头就会洋洋得意。当年在凌硕做小职员的时候,我最羡慕的就是那些能板着脸训人的领导,觉得他们特别威风,特别有派头。

现在我自己也要变成那样的人了。虽然不是靠能力升上去的,而是靠……靠什么,呃,以前是靠睡老板的老婆,现在是靠老板睡我。

我还没演够,就听见身后有人噗嗤笑了一下。我瞬间打了个哆嗦,僵硬地回过头。池斯林还穿着睡衣,正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对着空气作威作福。我的脸就像被烙铁烙过一遍似的,瞬间涨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自己发神经的样子被人发现,有人能懂那种尴尬得要死的场面吗。

“演完了,”池斯林走过来,轻轻揪了一下我精心打理的马尾,“季助,作威作福的感觉怎么样。”

我闭了闭眼,忍下满心的羞耻,结结巴巴道:“还,还不错。”

池斯林把我转过来,正对着镜子,从后面环住我的腰。镜子里两个人贴在一起,高个的还穿着睡衣,神情慵懒,矮一点的穿得板板正正,庄重严肃。

他问我:“小哲,你知道这份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池斯林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凶和刻薄,要喜形于色,让人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像你刚才那样,眼珠子一转,人家就知道你要使坏了。真傻啊。”

我低下头,心里却有点怨恨。我以前不是这样,明明是很精明,很机灵的。当年我可是首都顶尖大学毕业,高考六百七十多分的高材生!没有靠关系,不是靠运气,是一道题一道题自己做出来的。等进了公司,我的嘴甜,人也勤奋,干什么都能干好。不像现在,被几个疯子搓磨了许久,人也呆呆木木的,不懂得变通了。也许再过两年,我真的会变成一个傻子。

池斯林没察觉我的异样,挑完刺,他又盯着我身上穿的衣服看了半晌,从腰看到小腿,又看回去。眉头越皱越紧。我有些无所适从,他说,让我换身衣服,不要穿成这样去上班。不合适。

我一愣,问他:“这样不好吗。”

在凌硕的时候,我也见过几次以前的那个董事长助理,就是这样打扮的呀。那时候他也没说人家穿得不合适。

我想起唐眠说过的,那个助理好像也是池斯林的情人之一来着,还被唐眠捉奸在床扇了好几巴掌。明明看起来挺正经的一个人,每天冷着脸,对谁态度都不好,清高孤傲就像天山上的雪莲花,真想不到他会愿意委身权贵。但现在想想,雪莲花也是花啊。权力是最好的肥料,能让任何人开花。至于这朵花想不想开,那不重要。

池斯林语气有些不悦:“这套衣服太贴身了。开会的时候,是想让别人看文件,还是看你?”

我抿了抿嘴,不敢再反驳。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精心准备了许久的衣服,觉得有些委屈。明明很好看,我昨天晚上都快挑花眼了,才觉得这套最衬我。他这样讲,就像我不是正经去上班,是要勾引男人似的。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知道了哥,我这就去换。”

“小哲真乖。”池斯林松开环着我腰的手,拍了拍我的臀部,像哄小孩似的:“去吧。不是给你准备了很多吗,换那套深棕色的,你穿着显得稳重。”

我听话地去换了那套深棕色的套装,的确没有那么贴身,甚至有些松垮。看起来年纪像大了五岁。但好歹有这张漂亮的脸撑着,不至于显得那么古板老成。

池斯林很快收拾好,戴着眼镜,依旧斯文稳重,我拘谨地站在他旁边。明明他就比我大一岁,我却像个新兵蛋子。

我们一起吃过早饭,我就乖乖地跟着他出发了。他开着车,一路上我没怎么说话,就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发呆。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出门了,早高峰的首都依旧是那样,车堵得厉害,行人匆匆忙忙,手里拎着早餐往地铁站跑。

等他把车停到凌硕的地下车库里,我突然好紧张好紧张,手心都是汗。我在想,虽然当初说好,不是以偷窃贪污之类的明目给我开除,就当我自己辞职,但那些八卦的同事肯定免不了在背后议论,怎么这个小季上班上得好好的,就突然不干了,肯定是发生什么事。现在怎么莫名其妙又回来了,还一跃成了董事长助理。这确实有点不符合常理。

昨天晚上没来得及焦虑,就被人按在床上呜呜咽咽叫了半晚上,等结束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精力胡思乱想了。现在倒是开始心绪不宁。

我把药从外套里面的兜里掏出来,又吃了几粒,压在舌根底下含着。药片苦苦的,这才让我感觉神志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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