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第1页)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趴在床上,肚子底下搁着一个方形的软枕头,身上还盖着被子。头发汗涔涔地贴在两颊,很不舒服。我下意识抻了下腿,身子一动弹,后背的皮就火辣辣的疼。
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被池斯林教训完,有人把我抬到床上的时候,我已经筋疲力尽。就这样趴着睡了一宿。
我摸了下后背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好了,麻麻痒痒的。
我不知道池斯林还要做什么。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坏人,做过什么样的坏事,打也打了,那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身边。难道还不解气?想一直折磨泄愤吗。如果我知道自己如今会是这样的下场,当初就算有人给我说,和唐眠在一起就能原地升仙,我也不干了。
我越想越觉得哀怨,后悔,痛恨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好,太不公平。泪水滴滴答答往下落。昨天晚上,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了,为了不出声,我就狠狠咬着自己的胳膊,现在胳膊上留了几个深深的牙印。我一哭,眼球甚至有些刺痛。
我重新把自己缩回被子里趴下,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儿给苍天,给大地,以示我的愤怒。这样起码会让我觉得有安全感一点。
又睡了一小会儿,天色彻底大亮,太阳光白晃晃地从窗棂里头穿过来,有点刺眼。我迷迷糊糊睁开眼,想去卫生间。就自己慢慢爬起来,穿好拖鞋,蹒跚地往外走。正巧撞上推门而入的池斯林。
我双腿一哆嗦,下意识连退三步。池斯林看着我的动作,没有讲话,朝我的头部伸过来胳膊。我以为他要再给我一巴掌,顿时吓得用双手抱住头,像一只刺猬,不敢看人。
没想到等了等,巴掌没有落在身上。我有点疑惑,叉开一点手指,从手指缝中间看他。池斯林笑了一下,用手把我的手指从脸上扒下来,然后摸了摸我红肿的眼皮。
他叹口气说,小哲,哭成这样,一点也不美了。我低着头,任由他摸,就像乖乖的宠物。心里却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我哭成这样,是因为谁?是被谁搓磨的?假如真的心疼,昨天我叫他哥哥爸爸爷爷太爷爷求饶的时候,又为什么不肯停手?
明明是最坏最坏的人,却总是装作温和善良的模样。我觉得池斯林是一个黑芝麻馅儿的大福。
不,像他这样的坏蛋,配不上芝麻这种甜美好吃的馅料。还是羊屎豆馅儿吧,反正都是黑色的。恶心,太恶心了。吃一口,刚开始以为是甜的,咀嚼几口就让人想要吐。
池斯林揽着我坐在沙发上,一下又一下抚摸我的头,表情愉悦。我坐在他的大腿上,哆哆嗦嗦地靠着他的胸膛。我心里祈祷,不要再欺负人了。我现在肠子里都是水,刚才我就差点被吓得*出来。
他摸够了,轻轻吻了吻我的下巴颏。我忽然呜咽一声,止不住的泪顺着下巴颏染湿了他的唇。亮晶晶的。
池斯林明显是一愣,他捏住我的脸,看着我双目含泪的模样,问:”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哭了。小哲,是爱哭鬼么。”
我迅速扭过头,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甩下来,嘴巴抿平,用那种很凶很冷漠的眼神瞪着他。他却不生气,饶有兴致地观看着我的愤怒。我提高一点声音为自己辩解,我不是爱哭鬼。我是生病了,所以爱哭。
他敛着眼皮看了我一会儿,问,你生什么病了?
我用手背贴着眼睛,凉冰冰的手,会让发烫的眼睛舒服很多。半晌,我哆嗦着嘴唇说,我感觉很不好,但是说不出名字。斯林哥,你能不能找个医生来给我看看。
有时候麻木,有时候会愤怒。面对不该笑的情况想笑,又忽然在眼睛里头蓄起眼泪。我怕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变成一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到时候就没有机会工作了。
池斯林答应了,说会给我找一个很权威的医生。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勾勾手指就能解决的小事,但对我却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不理解我的苦难,因为他确实也没经历过什么苦难,将来可能也不会有。而我呢,我是很认真地想要于水火之中拯救自己。就算不能恢复到以前活泼开朗的样子,起码要做个正常人。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人能明白我。
隔天,吃了一天清淡的东西,我一直没什么精神,就趴在床上等着医生来。池斯林说他下午就会来的。
大概下午三点左右。我听见门外有说话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又疼得趴回去。
先进来的是一个穿深棕色大衣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服帖,手里提着个药箱。他看起来很专业,就像电视剧里演得那种权威医生一样。池斯林跟在他后面一起进来,顺便把门关好。
我就把脸压在枕头上,抬眼看他俩。等待一会儿,看医生还没有开始的意图,池斯林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问怎么还不开始。
医生额头冒汗,陪笑道,最好营造一个只有病人和医生的安静环境,才更有益于问诊。池斯林皱了下眉,说没关系,他就在一旁听着,不会随便开口打扰诊断。就这样,开始吧。医生也不敢说什么了,只能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拿一些材料。
医生说他姓孙。孙医生拿出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问我:“你想怎么称呼?季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