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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目光随意落到一位运动员上,都能看到他们背后藏着的和命运搏斗后的伤颓:
曾经的花滑天才美人,不过退役两三年,身形变了样、眉眼低下来,早已没了飞舞轻盈的光彩。是放下了吗?还是曾经的傲气再也撑不起现在的自己?
一位曾经和秦贺平同台竞技过的双板滑雪老将,征战四届奥运、又四次和领奖台擦肩,今天他甚至是拄着拐走进会场的。下一个四年,他真的会等到他最渴望的颜色吗?
竞技体育的残酷,从来不是新闻里的一句轻飘飘的输或赢,是活生生就摆在眼前的遗憾。
一个运动员的黄金周期能有多久?
短到不够兑现一次年少的野心,短到不够把一身伤痕换成一个圆满。
哪怕拼尽了所有天赋、意志与身体,把痛当成日常,把伤当成勋章,但最终,可能仍旧抵不过时间、伤病和一句“时也命也”。
竞技体育就是如此,在热烈中发芽,在疼痛中生长。永远有人更年轻,永远有人跳得更高、滑得更快、冲得更猛,而你拼来的辉煌,转眼就被新的记录盖过。
许清和轻轻叹一口气。
所谓巅峰,不过是短短几年的幻觉。伤痛与时间,才是每个运动员逃不掉的结局。
奢华酒店的卫生间放着和缓的轻音乐,点着若有若无、味道清新的香薰。
许清和挤了些泡沫在手上,是丽思卡尔顿惯用的diptyque无花果味,柔柔的,一点不冲,她深吸一口气,让那缕气息裹进鼻腔里。
她缓慢地搓着手,不敢想,却又时时刻刻在想着秦锋。
他受过多重的伤,是否在受伤的时候害怕自己会像父亲一样再也站不起来?那最终支撑着他爬起来、走下去的,又是什么?
他是否想过自己能站在巅峰多久?又在征服了一座座雪山的时候期待些什么?
他真的要把手头最重要的商业支持、在最黄金的年龄一把毁掉,把拼了命换来的一切都轻飘飘地说一句“不在乎”?
咔哒。
门上锁的声音。
许清和一抬头,从镜子里看到了,秦锋的脸。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案板上无处可逃的鱼,而他是握着刀的猎手。他不急着处决,就这般慢慢看着她,直到她绷不住所有伪装,乖乖张口说出他想要的话。
“你疯了?”但她强撑着底色,还是质问他,“这是女洗手间!”
秦锋看着她,笑得浑不吝:“怎么了?无论男女都有一样的需求啊。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许清和耳尖微微发热,无奈地闭了闭眼:“你要说什么,一会儿出去我跟你说。你在这像什么样子,别人还要用。”
秦锋嗤笑一声:“这么大一个儿高级酒店,还愁找不着卫生间啊?”
他顿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我觉得这儿倒挺好,这么大一面镜子,能把你瞧得一清二楚。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想藏着的呢?”
许清和心慌意乱,伸手抵住他坚实的胸口:“停,你有话好好说。”
“那就好好说,”秦锋的身子倒是没靠过来了,倒是把两条粗胳膊撑在她两侧,微微俯身,盯着她,“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不就是我交个违约金,跟arcteryx那边谈谈条件么?至于你就这么慌了神地往回跑?”
许清和看着他这副天不收地不管的样儿,突然觉得跟他发脾气也不是、真心心疼他也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可以说得上是苦口婆心:“当然不只是钱的问题。那个品牌是业内顶流,是多少运动员求不来的资源。跟着他们,能给你铺好后续所有路,有专业团队捧着你,你的职业生涯会走得更稳更远。”
接着她忽然低下头,眉心拧起来,带着几分她不想承认的怅然:“我呢?我的品牌才刚起步,又能给你带来什么?”
“你也知道你的品牌刚刚起步,”秦锋的语调缓下来,可以称得上是难见的柔声柔气,“从一到一百简单,可从零到一是最难的。我从那儿杀出来的,比任何人都知道最开始这一步有多难走。所以我才要帮你,你知道我的意思么?”
他忽然伸手,屈指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颊:“清和,我问你,你心里到底想不想要我做你的代言人?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说实话。”他额头微微碰上她的。
许清和的眼眶一热,却硬撑着不让那种酸涩感胀得更开:“秦锋,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这是……能不能的问题呀!”
她抵着水池,隐隐有积水往她腰上渗,透进衣服里。她分不清那股潮湿是来自外界,还是来自自己。
许清和背对着镜子,她看不到镜子里的自己,可秦锋却能从那儿把她每一个细微的波动看得一清二楚。
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要选这里把她困住。
她忍不住又往前推了秦锋一把,伸出手的却没落下。
“秦锋,没有人可以永远站在顶峰,”她继续把手往外头的方向指了指,“你看看,外面大厅里坐着的那些运动员,他们全是和你一样充满野心、充满激情的年轻人!你好不容易拼过他们,好不容易站到最前头。你在最好的时候,不去搏一把更大、更好的东西,反倒,反倒要在我身上栽跟头……”
她忍不住又推他一把,像要故意激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