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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不得不说话的时候,他才勉强张口,声音已经很沙哑:“好。准备什么时候走?去哪里?”
许清和没答。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微微塌下去的背上。
第一次在服务区见秦锋的时候,他刚打完架,在暴雨中像个搏杀完的野兽。那时候她想,这一定是她见过的最有生命力的人。
而如今,那样的生命力仿佛被抽走,只剩下气若游丝的相思,在空气里缠绕,无处安放。
许清和把目光挪开,忽然说起别的:“其实我想过带你一起走。毕竟我身边也没什么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说了句,“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信赖的人。”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垂下:“但毕竟你父亲还……”
秦锋听也没听完,就打断她:“你有你的计划,不用考虑我。”
这几个字像一双手,把她不知该怎样解释的嘴轻轻捂住。
“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所以我没法给你那种……”
等到话终于出口,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那么快,那么急,像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水,一瞬间爬满了许清和的脸颊。
她没擦,就那么任由它们流着,带着浓重的哭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没法给你那种,正常的恋爱关系。”
秦锋闭了闭眼睛,眼皮底下,是翻涌的、几乎压不住的占有欲。但他没有动,没有让它们出来。平静地应她:“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然后他又像是后悔了一样,倏忽睁开眼,看向许清和,对她说:“至于我么,就当个哄你的玩意儿,我有这个自觉。”
说完以后,就盯着她。
秦锋甚至希望她生气。希望她扇他一巴掌,骂他一句,然后推开车门把他扔在这荒郊野岭。这样他就可以反反复复咀嚼这个瞬间,在日后的无数个黑夜里,让这一幕一遍遍凌迟自己,让他始终记得她不顾一切离开的果断。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许清和伸出手,抚上了他英挺的侧脸,拇指轻缓地,摩挲了两下:“秦锋,你没必要这么说自己。”
她手掌的温度,一点一点渗进他脸颊的皮肤里,又凉又烫。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阶级、地位、阅历、财富铸成的永远跨不过去鸿沟。即使再不看、不想,它也就在那儿,黑黢黢地横着,比车窗外那片野山谷还要深。
现在在一起又怎样?日后分开也是注定的。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甚至让许清和已经有些想不起来最初失控的瞬间。
是他短了一截的西装吗?是他鞋底印上她纱裙的泥土吗?是他递来的那串佛珠吗?是他第一次抱起她的样子吗?是那方砖瓦房里落满星星的床吗?
直到很久以后,许清和才明白,那不只是某一个瞬间。
他就是他。她心动的,是他全部的样子。
她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胸前,蹭了蹭,如忏悔一般低声说:“是我不好,是我最初不该……不该招惹你,跟你有资助以外的联系,让我们之间变成……”
话没有说完。
秦锋有些失控地掌住了她的脖子,用一种不容抗拒地力道令她被迫和自己对视。
他的虎口卡在她喉管两侧,拇指压着她跳动的脉搏,细细的、软软的,在他指腹下一突一突,他没用力。
但是他多想让她知道,他可以用力。
然后他俯身吻住她,一下、又一下,从轻轻的触碰,到细细的研磨,再到疯狂的掠夺。
她唇里有酒的甜香,有淡淡的薄荷。后来,开始有咸咸的泪水,他特别不喜欢这种味道。
从吻,又慢慢变成咬。
从唇角咬到唇珠,从唇珠咬到舌尖,她的舌尖烫烫的,虽然这烫烫的地方说了那么多冰凉的话,他真想把她咬掉。
秦锋根本不想听她接下来说的话。
他们之间,变成什么?
没必要。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喘,带着狠,还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我受得了……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受得了,有什么事情,我都担得住。”
两个人抱在一起,泪水无声的流。胸口抵着胸口,心跳撞着心跳,最后一次用尽全力感受对方的体温。
后来秦锋自嘲地想,当时哭早了啊,更狠心的事儿她都做得出来。那时候,他的泪反而流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