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李婶(第1页)
乌拉乌拉岛,某警局。
断断续续的讲述声从审问室中传来,少年的嗓音沙哑得厉害,语调里满是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惶恐。
“……我看到……看到它们全都碎掉了……”丹尼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边说,一边不安地揪扯着自己的金发。
他脸色青白,眼圈深陷,原本白胖圆润的脸蛋瘦了一大圈,憔悴得仿佛连续通宵了一个礼拜,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猝死的错觉。
“不……不只是碎裂!它们还在消失!”他猛地抬高了声调,“你们能想象吗?墙壁、窗户、桌子……甚至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都在无声地碎裂、消失,就像马赛克或者像素点,一片片地碎裂,向内塌陷,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黑暗的虚空中!”
他喘着粗气,眼神忽然又变得狂热:“然后……那个天空出现了……不!那不是天空,那是一片海!倒悬过来的大海!然后我看见了祂……而祂,也在看着我!”
站在他面前的警官连忙俯身,放柔声音安慰:“洛根先生,请您冷静一点,您现在很安全……”
“不!你们想象不到!你们永远不会明白!”丹尼尔愤怒地打断他的话,手下一用力,一撮金发被生生拽了下来,可他似无所觉,只紧紧攥着那撮头发,神经质地怒吼着,“没有看到那一幕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你们……不会明白……”
倒悬在天空中的大海;海水中遮天蔽日、横亘日月的伟岸之躯;之上绵延而出的、密密麻麻的透明“丝线”,和被丝线链接着的……是天、地,是你、我……是整个世界的所有一切……
那种荒诞诡谲,又斑斓迷人的奇景……仅仅是隐约一瞥,他便仿佛脱离了躯壳的束缚,整个人被从时间与空间的维度中生生剥离,滋生出一种极致的缥缈与升华感。
丹尼尔猛然抬起手,趁警官猝不及防之际,一把抓住了对方的领带,狠狠往下一拽。
警官被拽得一个趔趄,愕然看向眼前的少年。
两人的脸贴的极近,警官看到对方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憔悴,但那双布满血丝的蓝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丹尼尔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告诉我,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这间屋子、桌椅……我们眼前的一切,真的存在吗?!我们到底是客观存在的?还是……只是某个神祇创造出来的傀儡而已?”
警官被他这认真又带着疯狂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袋。
可指尖刚碰到枪袋,他又猛然想起自己身处审讯室,正被数个摄像头实时拍摄,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干笑着摊开手,以示无害。
“嗨,松手,boy。”他放缓语气,“你一定是喝了太多海水,脑袋有点瓦特了,对不对?OK,OK,深呼吸,放轻松,你现在在警局,你是安全的。”
丹尼尔眼中的亮光,缓缓暗淡了下去。
他松开手,慢慢靠回椅背,另一只攥着头发的手缓缓抬到眼前,摊开。
十几根金色的发丝从他指缝间飘落,悠悠荡荡地散落在冰冷的桌面上。
自此,无论警察再问什么,丹尼尔都一声不吭,他只是定定地望着桌上的发丝,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问话的警官无奈,只能暂时退出审讯室。
“哈,上帝!那孩子一定是疯了!”他一边整理歪掉的领带,一边不满地和同事抱怨,“这就是个神经病,上头还让我们审查什么?直接送精神病院不就得了!还特意嘱咐要开摄像头,不许用任何过激手段,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嘘!小声点!”他的同事赶紧制止他,探头望了望,单面玻璃后,丹尼尔依旧保持着那个坐姿一动不动,他才压低声音道,“这话可别乱说,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吗?”
“谁?背景很大?”
“丹尼尔??洛根!”同事加重语气,“洛根家族嫡系最小的继承人,就是前段时间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
“哦,原来就是他啊。”警官顿时一阵唏嘘,“怪不得上头会特意叮嘱,惹不起,惹不起。”
“可不是么。”同事咂了咂嘴,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满心惋惜,“不过再有钱又怎样?遇上这种事,还不是和我们普通人一样脑子坏掉了,可惜了。”
他站直身体,看向单面玻璃后的丹尼尔,拍了拍同事的肩膀:“抓紧时间吧,老伙计。趁他还在这儿,多套点东西出来。估摸着不出三小时,这位继承人的归属权,就得移交洛根家族了,到时候我们再想问出点什么可就难上加难喽!”
***
春城某棋牌室,烟雾缭绕中,一张张麻将桌上鏖战正酣。
输赢的吆喝声、麻将碰撞的脆响,混着烟草味,热闹得能掀翻屋顶。
“哎哎,别动!胡了!”一名体态丰腴、穿金戴银的中年大婶把将面前的麻将往前一推,眉开眼笑地喊道,“老娘又自摸了,给钱,都快点给钱!”
同桌的大爷大妈们一片哀嚎,郁闷万分地掏了钱。
“李婶最近的运气可真好啊!”有人羡慕地说,语气酸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