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治世家(第2页)
荀衍眼疾手快,往后一缩,双手护住手里的吃食,躲开郭嘉的动作。
荀彧在旁边看着,心里宽慰。弟弟到底还是知道分寸。大庭广众之下,不与郭嘉过分亲昵。
郭嘉不依不饶,跟着往前凑:“昭若,让我尝一口,就一口。”
荀衍护着手里的梨,偏过头:“盆里有,自己拿。”
郭嘉耍赖:“我就要你手里这个,这个看着甜。”
谁知荀衍咽下嘴里的梨汁,一本正经地开口,“梨不能分。”
郭嘉愣了一下。他看着荀衍认真的神色,随即眼底漾开笑意。
他坐直身体,连连点头,“昭若说得对,分离不好。不分梨。”
荀彧握笔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荀衍手里的黑面团,认真盘算把这颗冻梨连同果核直接塞进郭嘉嘴里的可行性。
郭嘉虽未回头,却觉得后颈发凉。他转头对上荀彧杀人的视线。他不明所以,伸手从铜盆里捞出一个冻梨,随手塞进荀彧手中,“文若,你也吃。这东西去火。”
荀衍坐在旁边,看着郭嘉给兄长递吃食。他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冻梨。这梨子怎么突然酸得很。口感全无。他把剩下的半个冻梨搁在案几上,拿丝帕擦手。
郭嘉察觉到荀衍的动作,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不吃了?”
荀衍不看他,“酸。”
就在这时,戏志才掀开厚重的门帘,带着一身寒气走入偏厅。他走到火炉边烤手,笑出声来。
“这段时日,兖州各地的世家可是乱成了一锅粥。你们猜怎么着?”
封赏名单下发后,得了实权和官职的旁系子弟腰杆硬了。他们手里捏着曹操赐予的兵权和粮草,不再对本家家主唯命是从。为了争夺家族的控制权,嫡系与旁系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山阳李家,嫡长子派人暗杀刚封了偏将军的庶弟,事情败露,两派人在府门外大打出手,死伤数十人。
陈留吴氏,庶子仗着县令的身份,强行征收本家的田产,气得老家主当场吐血昏迷。
郭嘉将冻梨放回原处,“意料之中。这些旁支庶子以前被主家压着,不敢造次。如今主公给了他们官职和兵权,他们便有了争权夺利的底气。”
荀衍放下暗报,语气平静。
“主家为了压制旁支,必然要耗费大量财力物力。旁支为了保住官位,只能效忠主公。如此一来,世家原本铁板一块的联盟,便从内部瓦解了。”
“前往酸枣会盟之时,你便提过要限制世家。”荀彧拨弄着荀衍吩咐工匠打造的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如今借着主公封赏,挑动他们内部庶嫡之争,这便是你付诸实施的第一步?”
荀衍开口作答:“世家大族兼并土地,隐匿人口。若不削弱,兖州政令永远出不了州牧府。兄长核算钱粮时,当知这些家族拖欠了多少赋税。”
荀彧不置可否,单单东郡一地,少缴纳的粮草就高达几千石。
荀攸抬头看向荀衍。“陈公台近日在城中四处走动,频繁拜会兖州旧部。恐怕已经洞悉了小叔父的计策。”
“主公方得兖州,不宜妄动杀戮。且看他自己作何选择。他若能悬崖勒马,安分守己,主公自然容得下他。他若执迷不悟,自寻死路,也怪不得旁人。”荀衍也不指望能瞒过陈宫,毕竟是史书上记载的顶级谋士。
荀彧叹息一声。“公台性情刚烈,恐难低头。”
濮阳城内,风雪交加。最大的酒楼二楼雅座,门窗紧闭。
陈宫坐在桌前,连饮了三杯温酒。他看着对面慢条斯理吃菜的程昱,胸中郁结难舒。
这几日,兖州各地传来的消息让他如坐针毡。他本以为帮主公游说世家交出私兵,能进一步巩固兖州世族在州牧府的地位。
可事与愿违。
轻飘飘一份封赏名单,好处全落在了世家旁系头上。那些平日里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如今拿着主公的封赏,反过头来撕咬主家。世家的力量非但没有凝聚,反而在这场内耗中被极大地削弱。
陈宫放下酒杯,状若无意地开口:“仲德兄,你有没有觉得,这州牧府,快成了颍川人的天下了?”
程昱夹菜的手顿住,抬眼看向陈宫。
陈宫继续道:“荀彧掌管钱粮内政,荀攸把持情报暗探,郭嘉、荀衍、戏志才随军出谋划策。他们皆出自颍川,同气连枝。主公对他们言听计从。长此以往,对主公可不是什么好事。”
程昱咽下嘴里的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同气连枝?公台,你是不是对他们有什么误解?荀彧怕是每天都想把郭嘉按在地上揍几顿。”
陈宫被噎住,硬着头皮接话:“私交归私交,遇上正事,他们自然抱团。我们兖州名士论才学智谋,绝不比颍川人差。仲德兄,你我同为兖州人,不如联手多向主公举荐几位本地俊杰,也好平衡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