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不及君心明(第1页)
荀彧只觉得眼前发黑。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另一卷绢帛,试图证明自己看错了。
绢帛展开。依旧是郭嘉的字迹。上面写着离开东郡出征后的思念,言辞轻佻,情意绵绵,“待平定泰山,必策马疾归,与君共赏冬雪。”
更要命的是,竹简的空白处,还有一行端正清秀的批注。那是荀衍的字迹。批注的内容并非斥责,而是一句极其隐晦的调情回应。
“月色不及君心明,盼早归。”
荀彧捏着那叠情书,指尖直哆嗦。
他向来自诩过目不忘,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可现在,他恨不得拿把刀把自己的脑子劈开,把这些酸臭的诗句全挖出去。
他想闭上眼睛不看,可那些字眼就像是长了腿一样,拼命往他脑子里钻。
越想忘记,记得越牢。
他甚至能通过这些批注,想象出郭嘉写下这些诗句时那副浪荡的嘴脸,也能想象出昭若收到信时,灯下提笔,嘴角噙笑的模样。这字里行间的拉扯,简直比他和自家夫人刚成婚那会儿还要黏糊十倍!
荀彧翻看手里的绢帛。视线扫过那些字句。其中一张绢帛上,赫然写着济南国的地名。那首诗词里提到了大明湖畔的风光,还有对身边人年少模样的描绘。
济南国。
荀彧呼吸停滞。昭若随父亲在济南国居住时,才刚满十三岁,正值舞勺之年。
郭嘉那个时候就惦记上了?
荀彧手背青筋暴起。他想起郭嘉前几日在公房里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说什么“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
全是一派胡言。
这浪子分明早有预谋,暗藏祸心。若是郭嘉此刻站在面前,荀彧毫不怀疑自己会拔出墙上的佩剑,直接将那登徒子刺个对穿。十三岁,那还是个孩子!郭奉孝这等行径,简直禽兽不如。
床榻上,荀衍翻了个身,呼吸沉重。
荀彧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幼弟病重在床,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好生伺候着。偏偏另一个能商议此事的荀家人荀攸,已经被派去了东平国。他只能将满床的情书胡乱塞回紫檀木匣,重重扣上锁扣。
夜风吹过窗棂。荀彧坐在床边,无比怀念远在颍川老家的妻子。若夫人在身边,还能听他倾诉一二。如今他只能独自咽下这口气。
天色渐明。荀彧枯坐了一夜。
次日,州牧府公房。
戏志才抱着一摞简牍走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案几后的荀彧。
荀彧眼下乌青,面容憔悴。
戏志才放下简牍,拉开椅子坐下。“文若,你这是怎么了?昭若病得很重?要不要派人去请张仲景先生来会诊?”
荀彧头也不抬,继续批阅公文。“华佗先生看过了,需要静养。”
戏志才看着荀彧那副强压怒火的模样,试探着开口:“实在不行,我去趟泰山郡,把奉孝换回来吧。”
荀彧握笔的手停住。他抬起头,盯着戏志才。“为何你觉得昭若生病,就一定要奉孝回来?”
戏志才被问得一愣。他看着荀彧那要吃人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他支支吾吾地反问:“文若,你……你都知道了?”
荀彧把笔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戏志才缩了缩脖子。他在心里替郭嘉捏了把汗。郭奉孝,你自求多福吧,这事我也帮不了你。
“主公那边,我去说。”戏志才站起身,“我这身体,如果没有昭若和奉孝坚持带我去长沙医治,我可能都活不到这时候。如今被仲景先生和华神医调理的还算康健,泰山郡的局势已经稳住,我去盯着,让奉孝回来照顾昭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