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甘泉宫大火(第1页)
“啊!走水了!”“啊!这怎么就着了?”寝殿外突然传来尖叫声,尖利得刺耳,殿内众人齐齐朝门口望去。方才跑出去的那两名庖厨又连滚带爬地折了回来,两条腿直打颤,哆哆嗦嗦地指着搁在门口的几个大漆食盒,声音都劈了:“快灭火!那里面是酒……再不救,怕是要炸了!”宫里送膳用的食盒是厚木髹漆的,里头嵌着铜胆,胆下搁着炭火,为的是让饭菜一路热着。方才他们把吃食端出来摆好,空食盒就随手撂在了殿门口,还没来得及收拾。这两名庖厨本想去把食盒里的抹布等清洁之物取出来,再拿出替换的酒樽,谁知刚一掀开盖子,一股黑烟就涌了出来,紧跟着火苗窜起,舔上了食盒的漆皮。两人吓得往后跌了好几步,摔在地上,爬起来便尖叫着往回跑。门口的黑衣禁军动作倒是不慢,可手里既没有水桶,也没有麻布,一时不知该拿什么去扑。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已经上前试着用脚去踩,靴底刚碰到冒烟的食盒,便烫得缩了回去。就在这一瞬间,其中一只大漆食盒“砰”地炸开了。幸好只是外面的木壳崩裂,碎片溅了一地,没有伤到人。可黑烟更浓了,滚滚地往上涌,转眼间便有火苗从裂口处蹿出来,舔着盒沿的漆皮,噼啪作响,看得人后背直冒冷汗。严闾几步跨出大殿,声音也有些着急,吼道:“找水!灭火!”“啊!不行!”一个庖厨急得声音都劈了,“这里面是酒,不能用水浇!用土!快挖点土过来!”他一边喊,一边蹲下去扒地上的砖缝,可甘泉宫的地面全是用青砖砌得严严实实,哪能扒出土来。严闾也没有办法,只好吼道:“去找土来!”黑衣禁军应了一声,立刻有一小队人跑出去了。另有几个人去寝殿外的杂物间翻找,扛了几把扫帚和铁锹回来。可那火苗燃烧的极快,转眼间竟然已经蹿上了窗框,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谁也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剩下的食盒再炸开。胡亥倒是一点不怕,拎着袍角跑到门口,探着脑袋往外瞧。大秦的皇帝都跑出来了,其他人自然也得跟着。赵高急得直喊:“陛下啊!危险啊!”他的腿脚毕竟还是慢了一步,但也是一边喊一边紧跟在他的身后。子婴没有跟上去。他站在原处,看了阿绾一眼。阿绾立刻会意,趁着没人注意,跪着爬到偏门边,一闪身便溜了出去。一旁的洪犀将偏门关好,这才走出了寝宫,站在了胡亥的身边,跟着一起看热闹。谁也没想到,几只食盒能烧出这么大的动静。甘泉宫寝殿的窗户被烧坏了好几扇,窗棂焦黑,檐下的帷幔也燎了个大窟窿,看着十分吓人。赵高看到这番情形,也只好亲自指挥着众人灭火,严闾更是直接上手,拎着铁锹往火上盖土。黑衣禁军们端着水桶来回跑,有人把水泼上去,火苗反而窜得更高,呛得周围的人直咳嗽。那几个庖厨和寺人更是乱成一团,有的拿扫帚扑,有的拿麻布甩,有的端着半桶水不知该往哪泼,满院子跑。结果越帮越忙,火势反而更旺了。等到大火终于扑灭,赵高和严闾浑身都湿透了。也不知谁把水和土一起泼了过来,两人脸上、身上全是泥浆,狼狈得不成样子。胡亥和子婴站在一旁看着,还不时指指点点,说说笑笑,像是看了一场热闹的大戏。火终于灭了,可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混着酒气和湿土的气息,呛得人直皱眉头。严闾和赵高站在殿门口,对视了一眼,严闾也没再提求娶荆阿绾的事。眼下要紧的是善后,是封住那些看见火光的嘴,是把这场乱子压下去,不让它变成朝堂上那些闲人嘴里的把柄。那几个庖厨跪在地上,浑身哆嗦,额头贴着砖缝,连大气都不敢出。按规矩,引发宫火是死罪,轻则杖毙,重则诛连家人。赵高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又收回来,像是在盘算该怎么处置。胡亥倒是不在意。他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半樽酒,脸上全是笑:“行了行了,不就是烧了几扇窗户么,又不是什么大事。”他把酒樽往子婴手里一塞,挥了挥手,“都起来吧,寡人知道你们不是故意的。这事情就是个意外,意外就算了,谁也别再提了。”那几个庖厨愣了一下,随即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砖地上,咚咚地响,嘴里喊着“陛下圣明!”、“陛下是天下最好的陛下!”、“陛下长命百岁,百毒不侵,天官赐福!”……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胡亥被他们喊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摆了摆手,转身去看那些救火的禁军。黑衣禁军们站在廊道里,甲胄上全是泥水,脸上也黑一道白一道的,有的手背被烫出了水泡,有的袖口被火烧焦了边角。,!胡亥走过去,挨个看了一遍,忽然回头对洪犀说:“去,给寡人取些金子来。”洪犀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转身就跑。不一会儿,他捧着一只沉甸甸的漆盒跑了回来,打开盖子,里面是黄澄澄的金饼,码得整整齐齐,闪着诱人的光。胡亥伸手抓了一把,走到第一个禁军面前,把金子往他手里一塞。那禁军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的金饼,又抬头看着胡亥,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胡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走向下一个。他一个一个地发,发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顶要紧的事。金饼从他手里递出去,落在那些粗糙的、沾满泥浆的手掌里,沉甸甸的,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禁军们跪了一地。“陛下圣明!陛下万岁!”那喊声在廊道里回荡着,嗡嗡的,震得人耳朵发麻。胡亥笑得合不拢嘴。他站在那里,衣襟上还沾着油渍,头发散乱,可那笑容是亮的,亮得像少年人第一次穿上新衣裳时的模样。他转头看着子婴,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皇叔你看,寡人是不是天下最好的皇帝?”子婴笑了笑,立刻点头。胡亥心情大好,又拉着子婴吃喝了一阵,酒喝了一壶又一壶,肉吃了一盘又一盘。直到夜深了,他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被子婴扶着,摇摇晃晃地走到榻边,一头栽下去,连衣裳都没脱,便呼呼大睡起来。殿内终于安静了。烛火还亮着,把空荡荡的寝殿照得通明。赵高和严闾站在门口,望着榻上那个四仰八叉的少年皇帝,谁也没有说话。:()髻杀